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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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走了,她才敢走近他的房间。她需要从sherlock屋子找一些东西,一些证明,来加固这种他们之间的真实感,来证明他们存在过去、存在依恋、存在美好。
  因为,那是自伊顿死后,她仅剩的、赖以生存的东西。
  一路畅通无阻,毕竟这个家唯一能拦住她的人并不在伦敦。
  当她拐过弯,看到sherlock的房间大敞着,正在进行彻底的清扫。而门口有一小堆清理出来的不要的东西,等待着佣人们丢弃。
  她无意看那堆即将被打扫干净的废品,只是匆匆一瞥。
  可而当目光掠过那堆东西上时,她愣住了。
  那里有一顶帽子,一顶她亲手织的海盗帽。针脚歪斜,布料因岁月泛黄,边缘那圈羽毛早已塌软。
  她怔在原地,血液似乎在瞬间冷却,又在下一秒灼烧起来。
  时光轰然倒流。
  恍然间是多年前的一个冬季,那时候sherlock的成人礼快要到了。
  油灯下,她躲在自己的房间,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她想象着sherlock戴上它的样子,那一定很滑稽。他总说要做海盗,逃离这个家,扬帆起航。
  海盗帽,那是她为他准备的礼物,承载着一个少年离经叛道的梦想,和一个少女最真挚的祝福。
  成人礼前,她曾忐忑地拿给mycroft看。那时候她尚还对这位兄长怀有少女的暗恋,当时他摇了摇头,冷静地告诫:“换一个。如果你不想搅乱他的成年宴会的话。”
  她懂了,把帽子放在了衣柜,像藏起一个不合时宜的秘密。
  虽然没有送出去,但生日宴还是搞砸了。sherlock在所有宾客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夙愿,夫人在乎的贵族脸面顷刻扫地,他本人也正式被这个圈层除名。
  后来,在夫人看不见的角落,她终究还是把它送了出去。月光下的玫瑰园里,两人坐在大理石长椅上,sherlock接过帽子,却没有戴,只是轻轻说:“谢谢你。”
  那时候他已经被催眠师强迫患上了恐水症,他们都清楚,那个关于海盗的梦,已经永远不能实现了。
  她只记得sherlock当时接过了这顶帽子,仔细地叠好收了起来。只是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把它放在何处。因为不忍再提及任何关于海盗的事。
  她并不奢望这顶做工粗糙的帽子能被他放到自己的珍奇柜里,哪怕只是最外面一层。但是她固执地觉得,他还是会把它安顿好,譬如和童年画册一起,一起沉睡在某个落了灰尘的书箱里。
  而如今再见到它,是在一堆被他扔掉的垃圾上。
  她捡起它,不顾灰尘,像宝物一样抱在怀里。
  物还在,人也未远,只是联结它们的那份心意,已经被单方面剪断了。
  物是人是,却物弃人散。
  这个词从未像此刻这般具体而残忍。
  ——
  过了一会儿,一种更深更沉的感觉,像冷水,慢慢涌上来,然后浸透她。那是一种希望彻底死绝后的宁静。
  很奇怪,当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那堆垃圾碾碎后,这种奇异的宁静反而降临了。不再有纠结,不再有奢望,只剩下最赤裸的现实和最明确的处境。
  rose俯下身,如同在参加一场葬礼。她将帽子重新放回了那堆废弃物之上。
  她最终没有踏入sherlock的房间,而是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自己的卧室。
  走廊墙壁上的一幅幅家族肖像画静默地注视着她。而这一次,那些属于福尔摩斯历代族长的眼睛,不再让她感到畏惧或愧疚。
  它们只是画,和她一样,是被困在这座建筑里的装饰品。
  她回到房间后开始写一封告别信。
  ——
  sherlock: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决意已离去。不必寻找,因为你已不再记得要寻找谁。
  原谅我最终都没有勇气去见你,因为我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一个装载了我半生悲喜、却对我一无所知的人。
  他们说你的病好了,只是忘记了一些事。忘了那些在花园里看星星的夜晚,忘了我们彼此相依为命的时光,也忘了我是谁。
  我曾以为,只要你还能记得我们共同度过的哪怕一个瞬间,我留在这个牢笼里就有意义。只要我还记得,我们的情谊就不曾真正消亡。我告诉自己,要替你记住那些你失去的过去。
  但现在我明白了,那只是我自私的借口。一个被困住的人,用回忆当绳索,绑住的只有自己。记忆若不能双向奔赴,便成了一种温柔的酷刑,对彼此都是。
  所以,我决定走了。我放下了那顶帽子,我将那个依赖着你的妹妹,将那个支撑着你的rose。交还给过去的时光,交还给过去的你。为了放手成全你,成全如今的你。
  请别为我感到悲伤,只需知道,曾经有人因为你的笑容,得到了足够温暖整个人生的力量。而当年在回庄园的马车里,你以为我睡着了才说出的那句誓言,我其实听到了。
  我一辈子都会记得那个瞬间,记住那个渴望自由的少年,记住他曾如何笨拙地使尽周身解数,去温暖另一个被困住的人。
  那是我生命里最纤细、最珍贵、也最奢靡的秘密。
  愿你的侦探事业蒸蒸日上,愿你与watson医生,能在崭新而明亮的世界里,获得你一生都在追寻的平静与安宁。
  再见,再也不见。
  哥哥,永远的sherl哥哥。
  “rose”
  ——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然后她拿着它走到壁炉边,看着火苗先舔舐了纸角。然后将它彻底烧尽,化作一小撮带着余温的飞灰。
  有些告别,不需要读者。
  第32章 假面宴
  ◎chapter.32◎
  回程的马车里,mycroft始终一言不发。窗外流逝的伦敦街景,在他灰色的眼眸中没有留下任何倒影。
  驶入伦敦的浓雾,他回到了他的王国,帝国的中心。但此刻,这座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城市,只让他感到疲惫。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保持专注:“这两日的信件有提到什么要事吗?”
  “波兰大选…”anthea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密函:“法荷殖民地纠纷…内阁换届…贝克街异样——”
  mycroft打断了她:“sherlock?”他皱眉:“把那封密讯给我。”
  anthea迅速从那摞文件里抽出标题写着「贝克街监测——紧急」字样的信件,递了过去。
  mycroft的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他灰色的眼眸起初是惯常的审视,随后流露出一丝烦躁的神色。
  “发生了什么,先生?”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拆开的报告递给anthea。
  上面简要记录了近期贝克街221b的异常:sherlock接收了一份来自达特穆尔的加急委托,委托人是一位名叫亨利·巴斯克维尔的年轻绅士。
  报告提及了巴斯克维尔家族那个流传了几个世纪的、关于巨型魔犬的诅咒传说,以及亨利近期遭遇的、近乎幻觉的恐怖经历。在伦敦街头,他声称看到了一只散发着地狱气息的、眼睛燃烧着的巨犬。
  “巴斯克维尔……”anthea边看边回忆着,“那是一个古老的家族,一片荒芜的沼泽……”
  “一个关于遗传性精神错乱或是精心策划谋杀的、老掉牙的故事。”mycroft下了定论。“sherlock会被这种事情吸引,一点也不意外。他现在的记忆被硬生生挖走一部分,太需要这些外部刺激来麻醉大脑了。”
  “需要干预吗,先生?达特穆尔地区情况复杂,巴斯克维尔庄园与当地的矿业利益集团关系密切,而且……”anthea顿了顿,“那里实在是太偏僻了,我们的监视网络覆盖密度很低。”
  mycroft望向车窗外,伦敦的雾气仿佛变成了达特穆尔终年不散的阴霾。
  “不,”他否决了这个提议:“直接干预会激起他更大的逆反心理。”
  “但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给达特穆尔驻军指挥官发一份加密指令,敦促他们在必要时提供协助,去保证sherlock和john的人身安全,但绝不能让他们察觉。”
  “明白。指令的触发条件是?”
  “任何危险,哪怕是产生危险的可能。告诉他们:sherlock必须毫发无伤。”
  mycroft的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同时,我要巴斯克维尔家族所有成员的详细档案,上溯三代。包括他们的财务往来、精神状态记录、以及与当地任何工业或发明项目。特别是涉及生物实验或蒸汽动力改造项目的关联。”
  在这个工业革命蓬勃发展的时代,某些疯狂的野心家利用科技手段制造恐慌或清除障碍,并非不可能。这比古老的诅咒更符合mycroft对现实的理解。
  “另外,”mycroft补充道,“准备一下,anthea。我要赶在sherlock之前,亲自去一趟那个…雾气弥漫的乡下。”
  “您要亲自前往?”anthea略显惊讶,上司通常更习惯于在庄园或者白厅的办公室里运筹帷幄。她平素毫无波澜的眼睛中罕见流露出属于人类的情感,那是担心:“这相当危险,那个传说中地狱来的魔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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