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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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骚慈姑听得多,过过嘴皮子居多,她从善如流:“大奶奶温善,与大爷相敬如宾,后院管得您也满意,更莫说给您生下的两个孙儿,前个儿老夫人搂着徽姐儿亲香,今早还惦记着大少爷在国子监过得可否舒坦,要奴说,如今正是老夫人您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
  王氏叹口气,难得的没接台阶:“那不一样。”
  一搭一搭撇着浮沫,王氏倏地问:“慈姑,我记得,明华吃斋念佛两年之期,就在今年了吧?”
  慈姑心里算着日子,“正是,十月十五,明华郡主为夫守丧的日子就到了。”
  秦挽知和婆母王氏关系不远不近,维持着过得去的和气。这自然耗心气,每每相见,不免绷紧神经应对。
  这种变化刻进肌体记忆,自寿安堂出来,她便如逃离般自然地松懈了。
  清晨时分,路道几个洒扫的下人,见到秦挽知纷纷请安。
  树下扫成小堆的黄色落叶,昭示着夏去秋来,今年又已过半数。
  秦挽知移目,叫负责的丫鬟近前,交代道:“西跨院多派几个人,须得洒扫仔细。轻缓行事,莫要扰他清净。”
  西跨院特殊,三房谢恒腿有疾,无妻无妾,深居简出。
  去岁冬,西跨院的积雪清扫不当,三叔本就不良于行,踩了滑摔倒在地,幸而冬衣厚实,又曾是行军打仗之人,只有一些手掌擦伤。
  三叔喜静,院子里只有一个长随和一个婆子,多次拒绝增加侍从,像这种事都是下人们清扫好了随即离开,今年以免重复上回,只好先加派人手,至于多添几个小厮丫鬟还得徐徐来之。
  那丫鬟记在心头,不敢耽搁,领着人直去西跨院。
  这厢,主仆二人回到澄观院,踏过门槛的功夫,屋里跑出个燕儿似的身影。
  “阿娘!”
  看见女儿,秦挽知心里暖流泛起,柔声道:“起得这般早,可用过早饭?”
  谢灵徽摇头,牵住秦挽知的手指;“灵徽想和阿娘弟弟一起吃,但我去看了安弟弟,他还在睡。”
  “安哥儿还没有醒?”秦挽知皱了皱眉,睡得当真久了些,不知是否有旁的问题。
  她不放心,随即去偏房看了看,没有发热,呼吸顺畅,瞧着在睡,昨日蔡琦也提过汤安身体疲累亏损,让他好好睡一觉。秦挽知想了想,吩咐琼琚两炷香后,若是还未醒,速将蔡郎中请来。
  明堂里,下人们已经上好膳,桌上又额外多了两道谢灵徽爱吃的菜品。
  “吃过饭去读书习字。”
  谢灵徽瘪嘴,两肩丧气垂落:“我想等弟弟醒来。”
  秦挽知可不像谢清匀,不吃她扮可怜的这套,将她爱吃的脯腊挪近了些:“安儿往后住在府中,你随时可找他,他眼下病着需要静养,你也不是大夫,在这儿闲着作甚。”
  见小丫头不服气的模样,秦挽知不留情面地翻旧账:“你称要为外曾祖母准备贺寿礼,亲自绣个手帕彰显孝心,我应下你,给你放了五日假,五日里躲在屋中自个儿忙碌,临头了却告诉我不送了?嗯?莫以为我忘了,谢灵徽,你还没有给我个说法。”
  谢灵徽心虚地缩了缩,伸向腊火腿的筷子收了回去,不敢抬头,“我绣了!只是……绣得不好。”
  后半句蚊蝇似的,秦挽知
  不为所动,接着道:“你若有自己的主意,那我回头告诉你爹爹武学师傅不要也罢,读书的苦都吃不得,习武风吹暴晒,安能受得?”
  谢灵徽瞪大了眼,双眼明亮,她激动地从圆凳上跳了下来,立表决心:“我可以受得,什么苦我都受得!”
  她扑过去抱住秦挽知的胳膊,晃悠着手臂撒娇起:“阿娘你最好了,你是世上最最最好的娘亲,灵徽最爱你了,我吃完饭就去习字,夫子上回还夸我字写得有精进,说我认真呢。”
  “十张大字,今日写好了拿来给我检查,不合格重写加罚,一字多加一张。”
  谢灵徽苦了苦脸,在秦挽知看过来前,又登时斗志昂扬,满口答应:“好!”
  徽姐儿有一优点随了她爹,是个说到做到的主儿。就说手帕,手指头扎了十几个血点,硬是给绣完了,可惜绣工哪是几天能突击的,针法过于稚嫩,没面子拿出手。那帕子秦挽知尚未见得,小孩藏得严实,但却从未怀疑过她因此借口偷懒。
  如此时,捏鼻子接下的事也不会含糊半分。只那表情五颜六色的,一会儿愁苦,一会儿喜乐,秦挽知看得好笑,晃了晃被紧紧抱着的手臂:“既已说好,坐回去吃饭。”
  谢灵徽安静乖巧地坐回凳上,眼神却
  不住偷看秦挽知,见秦挽知视若无睹,她只好憋回去,一次二次三次,秦挽知依旧云淡风轻,谢灵徽忍着忍着再忍不住了。
  她阿娘是此间个中高手,她哪里是阿娘的对手,谢灵徽败下阵,凑上前巴巴地问:“武学师傅什么时候到我们家?”
  “吃完了?”
  谢灵徽连连点头,得来一句:“那就回去习字。”
  谢灵徽嘴角轻瘪,一双大眼睛灵动得紧,打起商量:“阿娘,我留在这儿写大字好不好?我想用爹爹的那支紫毫笔。”
  “阿娘偏心,给爹爹做了,哥哥也有,就我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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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不是你的又何必强求
  秦挽知一共给谢清匀做过两支紫毫笔,两次都是作为生辰礼送了出去。
  现今书房里的紫毫也已多少年前的了,那时候谢灵徽还没有出生见世,至于谢鹤言那支是捡的谢清匀的,年时久远,可能都已不再好用。
  谢灵徽不是爱笔墨的性子,当初抓周宴,紧紧拿住一把精致小弓,小脚偏还动了动,精准无误地把一支价值千金的毛笔踢远了去。
  真要给她,她又要苦恼。秦挽知比方才严肃几分,和她耍嘴皮子没完没了:“莫要贫嘴,还不快去。”
  谢灵徽领会要处,得偿所愿,一瞬间笑逐颜开:“阿娘最好啦!”
  两炷香即将燃尽,蔡琦受令急匆匆入偏房。
  细致察看了半晌,心下笃定有主意,蔡琦方抬袖抹去奔走而出的细汗,起身回话:“大奶奶宽心,并无大碍,小儿困觉,睡饱了也就醒来,约摸半个时辰内就该醒了。”
  秦挽知安下心,又问膝盖和伤痕,一一得了答复才结束。
  稳妥起见,汤安醒后还得亲自与病患交流,以免奔波,她着人收拾小憩的软榻,供蔡琦于次间休息。
  安排好了一切,秦挽知坐下休息,捏捏酸胀的眉心,她理了理要如何解决汤家一事,道:“叫康二进来。”
  未几,康二匆匆而来,不敢抬头,当即屈膝跪了下来,磕头谢罪:“奴才愧对大奶奶和主子大恩大德!”
  这恩德说来久远。康二兄长康大受主家刁难,夜里去河边寻物,落水溺死。主家不愿承认负责,康二十岁出头,连收尸钱都不够。秦挽知路遇,帮他安葬了康大,并为他出谋划策,最终从主家那里获得一笔赔偿金。
  之后,康二主动找上秦挽知恳求入府,谋生之外,偿还恩情。正逢几个月后唤雪成亲,身边尚无信得过的侍从,遂指给了唤雪。
  这些年勤勤恳恳,忠心可鉴,秦挽知看在眼中。
  “起来回话,将始末一一道来。”
  康二知晓轻重,不敢懈怠:“那日柳姨娘把我支了出去,我以为只是帮个忙,不费时候,没想到那地方偏远,第二天才能回去,我心里着急,但被人绊着走不了。回到府中,我就去找安哥儿,屋里没人,我急急拉人询问,方知道昨日发生了大事,柳姨娘声称安哥儿偷了她一副东珠耳铛,被发现后说谎顶嘴,忤逆不孝,柳姨娘发怒,罚安哥儿去祠堂反省。”
  言到此处,康二咬牙,扬高了声儿:“安少爷不缺金不缺银,偷个耳铛作甚?何况安哥儿每次给她请安都只能候在外间,连她里屋的门都没进过,哪里会偷她东西?”
  说着说着情绪激昂,到了顶点却是狠狠下落,眼眶不禁泛酸,康二低低垂下头颅:“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没能保护好安少爷。”
  秦挽知想到四肢躯干上隐秘的伤痕,做姨娘的要与孩子培养感情,诸般单独相处的理由,一个下人哪能时刻在近旁,隔着一扇门,便难知里面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们想做,总会想尽法子,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你也不能每时每刻守着。”
  见康二满脸懊悔,还要陈述罪状,秦挽知抬手止却:“木已成舟,往后你还得跟在汤安身边,吸取教训,引以为戒便罢。”
  康二顿然跪下磕头:“康二谢大奶奶宽宏大量!”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几乎同步:“琼琚,快去告诉大奶奶,安少爷醒了!”
  秦挽知闻声望向半开的窗户,站在琼琚对面的,正是跑过来报信的李妈妈。
  她霍然起身,径直往偏房去。
  “这里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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