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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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太医交代了注意之处,一切妥当,他拎起药箱告退。刚踏出房门,便在廊下遇见正欲进来的明华郡主。陈太医忙侧身避让,俯身行礼:“微臣见过郡主。”
  明华郡主微一颔首,目光掠过他手中药箱,闻到浅淡的草药味:“谢相的腿伤怎么样了?”
  陈太医恭谨回:“回郡主,谢大人伤势恢复得颇为顺遂,愈合之势良好,好生调养,定能痊愈。”
  明华略安心:“如此便好,陈太医需得多上心。”
  此时,屋内传来谢清匀清缓的声音,“是郡主?”
  陈太医见状行礼告退,长岳已出来迎接,明华郡主步入室内。
  只见谢清匀坐在轩窗前的桌案旁,一方素宣已然展平,案头整齐搁置着石青等数碟颜料,笔洗中的水清冽见底,似要作画。
  谢清匀听到声音回身,执了执礼,命长岳看座奉茶。
  他问:“你也来了。”
  明华在椅中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繁复的绣纹,视线却有些飘忽地投向窗外:“下了山,他们就要
  走了,阿吉想过来看看,我也想和他多待会儿,于是便跟来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谢清匀:“这些日多谢你,等走了后,我必会将原由告知你。”
  当时明华就没有明说原因,谢清匀没有多问。他道:“无事,只是几个护卫,也是臣的疏忽,应给郡主府多配几个信得过的侍卫。”
  明华笑了笑,起身:“那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她回去得步履匆匆,儿子阿吉还在院中等她,侍女跟在她身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不知几时,明华忽听得身后一声闷哼。她心头一紧,骤然回身,只见随行的侍女已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还未来得及惊叫,一道铁箍般的手臂已从斜刺里伸出,狠狠扼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拉扯进竹林之内,向后掼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窒息感和疼痛瞬间攫住了她。
  “郡主。”
  男人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黏腻。
  明华脸色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瞳孔紧缩,映出来高大阴影下那张深邃而阴鸷的脸。
  “为什么躲我?”都赫的手臂如铁钳般抵着她,另一只手却近乎轻柔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靠近她颈侧深深嗅了一下。
  他眼中掠过一丝近乎痴迷的幽光,转瞬又更深的狠戾与某种隐隐的癫狂所取代。
  他语气平淡,神情阴狠,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谢清匀,我去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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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昨晚写着写着睡着了[捂脸笑哭]这是昨天的更新,今天还有
  第75章 都赫声音阴沉:“你不就……
  都赫声音阴沉:“你不就是因为他才要离开我?”
  凑到她耳边低语:“他一个残废,从山上打滑摔下去,很有可能吧。”
  他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粗糙的砖石磨得明华后背生疼,她抑制着颤抖,咬紧牙关:“你不要胡来,我已经来了,也绝不会带走阿吉。”
  都赫低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我可没有答应过让你走,是你骗了我,上书皇帝将你带了回来,不然你现在该是我的人。”
  他的指节擦过她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压抑的狠:“我连他什么模样都未见过,就是他忘恩负义,你回来不就是为了他?抛弃我和阿吉,就应该把你锁起来,打断你的腿。”
  明华瞳孔紧缩,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她声音破碎:“你不要乱来,我不是,我说过了,我——”
  他一拳砸在她耳边的墙上:“闭嘴!”
  都赫扯出一个狰狞的笑,用手背轻摸她的脸颊:“对,你喜欢我大兄,你竟然真的喜欢我大兄。”又一拳擦着她的耳际重重砸在墙上。
  明华死死咬住下唇,将惊叫咽回喉咙,唇间尝到淡淡的锈腥。
  “……你,你疯了吗?”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扬起,“这里四处是侍卫,你想闹到人尽皆知?将两国颜面置于何地?”
  “什么动静?”巡逻侍卫的喝问划破天际,“谁在那边?”
  ……
  宴席设在高台之上,四面长风,落日熔金。
  谢清匀腿脚不便,早早到了宴席。谢维胥执掌仪礼,匆匆与他打了个照面,便被上峰唤走。临去前,他回头朝兄长比了个手势,旋即没入往来的人影里。
  都赫由侍从引上高台时,谢清匀正起身相迎见礼。他未拄杖,借着席案遮掩,站姿端正,瞧着与平日无异。
  都赫径直行至他面前,目光如刀,上上下下将他巡视了个遍。
  “你就是谢清匀?”见他站着,都赫唇角一扯,语气里掺进几分不加掩饰的审视:“你的腿这是好了?”
  谢清匀道:“托陛下洪福,还要多谢可汗关怀,已见好转。”
  都赫挑了挑眉:“不如让草原的医者再给你仔细瞧瞧。我们对此,可比你们的太医更在行。”
  他最后意味深长地瞥了谢清匀一眼,方转身走向对面自己的席位。
  谢清匀心下微异,目光不动声色追随而去。
  只见都赫落座后仍抬眼看他一下,而后侧首向身边长随低声吩咐了几句。语速极快,说的不是官话,谢清匀辨不出唇形,但莫名觉得这可汗话中内容与他有关。
  谢清匀与现可汗都赫素未谋面,却识得他的兄长都索。当年都索尚为汗储,随父入朝,谢清匀曾与他在马场并辔驰骋过一程。
  正沉吟间,内侍一声通传,皇帝缓步登台,行至主位,目光平落,轻轻扫过,这才缓缓落座。
  皇帝执杯与都赫轻碰酒盏,一尽宾主之仪。
  杯中酒饮尽,都赫忽向外望去:“郡主尚未到场?”
  皇帝目光微抬,身侧太监即刻躬身:“奴才这便去请。”
  “去吧。”
  席间静了一瞬,谢清匀若有所思。
  不多时,太监回禀:“郡主说汗储身子仍有不适,她要在旁侍候,今晚恐难列席,特请奴才向陛下与可汗告罪名。”
  都赫闻言,静了片刻,慢慢转动手中的酒杯。
  “母子连心,骨肉难离。”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草原永远是郡主的另一个家。若她想回来,这门,永远为她敞开。”
  顿了一顿,都赫目光转向主位,神情坦荡得近乎锋利:“不瞒陛下,阿吉那孩子,日夜思念娘亲。按我们草原的规矩,阿吉已是我儿子,而郡主该是我的妻子。”
  他语音沉稳,却如投石入潭,“我此次前来,也是盼能与她们母子共同归家。”
  话音落下,高台上唯有风声猎猎。皇帝面上笑意仍在,只将手中酒盏搁下,发出轻而清晰的一声脆响。
  谢清匀平静如常地啜了口清酒。
  明华郡主归朝一事,文书往来格外顺利,草原方面未有阻挠。如今尘埃落定,可汗却又重提旧话。
  皇帝隐有不高兴,不曾多言,将话题轻巧转向案上佳肴。两方皆有顾忌,酒杯举了起来,都赫暂且敛下锋芒,只待席后私下再论。
  然而散席时,一名风尘仆仆的草原侍卫疾步上前,附耳低语。只观都赫可汗下颌绷紧,眸带厉色。
  皇帝温言关怀,都赫只道无事,却言明日要启程回草原。
  比原定提前了一日。
  都赫又道临行前,想与昔年的嫂嫂一聚,以全旧谊,未再提席上所言。
  皇帝颔首应允。
  都赫直奔郡主居住院落,于门前遣退所有随从护卫,只身入内。
  门合上的瞬间,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护卫在外候着,面面相觑,无人敢轻举妄动。
  一柱香功夫,门扉骤开。都赫大步而出,神色阴沉如铁,径直离去,未留一语。
  明华虽有对儿子的不舍,却也足够心狠,比起儿子,她更不愿待在都赫的身边,不愿待在草原。
  今夜再无他事,皇帝住所书房内,他轻拍了拍谢清匀的肩:“今日辛苦你了。”
  如不出意外,都赫听到的应是草原内政有异动,起因是都索是被都赫秘密杀害的风声。
  皇帝负手而立:“明华的事暂止于此。”不可能为了明华和都赫闹翻。
  草原医者来给谢清匀医治,留下一盆枝叶奇诡的绿植,说是草原圣药,有助于骨伤愈合。
  那植物叶缘分泌出晶莹粘液,异香扑鼻。谢清匀甫一接近,便觉灼痛,当即命人去请陈太医。
  “的确是可做药引的珍稀之物,但有剧毒,使用不当堪为催命符。幸而没有沾到粘液,不然大人又要遭罪了。便是叶子上面的残留,虽无大碍,但今夜可能也要生受一番了。”
  都赫怕是真想杀了他。只是碍于时间场合,无心对付他,却也不想让他好过,送来这么一株厚礼。
  这余毒解不了,发作出来也就好了,因此只能抑制发作,使其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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