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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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忠于人民么?”
  “是的,主席。”
  白塔的地砖透着陈年旧态,没有专人做清扫,许多搏杀的痕迹还留在上面。阿诺踏上去,往周遭看了一眼,第八次天灾后白塔内部也发生多起哨向感染事件,一些禁闭室砰砰响,关着来不及处理的丧尸。
  明摩西的担架很快被接入临时搭建的手术室,由于白塔指挥权的变动,现存活的哨向中没有专职医生,只能紧急调度过来几个接受过相关训练的,一时间走廊里全是忙乱的脚步声。阿诺套上简易的净化服,走向手术台,眼角瞄见楼梯间有人匆匆运来一箱向导素,不论何时,向导素都是珍贵资源,这种恶劣的环境,这么多大概是几十个哨兵两三个月的分配量。
  站在门口调度的秘书长被推车的边擦了一下,伸手卡住了:“靠墙,里面有向导。”
  “啊?可是一个向导能提取的剂量……”
  “主席的。”
  “秘书长您在开什么玩笑?”
  透过小窗,隐约看见阿诺的背影,她以手背轻搭明摩西的头顶,环绕台架的体征仪器屏在二者接触时戛然颤动了一下,电波变动轻柔,一一将数值拉进适合的阈值,有如神迹。
  阿诺退开几步,贴墙站立,待命的哨向憋住海量头脑风暴,围上切开黏在伤口的衣物与纱布,阿诺全程没有看向他们任何一个人,视线固着在手术包布的一角。
  漫长的手术进行到尾声,没出意外情况,阿诺再次调整了明摩西体征的各项参数,推门出来。
  秘书长条件反射地站起,见到她又往后站了一步,阿诺一边扯掉身上宽大的纤维皮一边穿过走廊,两侧等的人也无声退开位置,她眼帘低垂,将团成一团织物扔进垃圾桶,路过楼梯间时,脚步稍顿。
  狗喊住她:“阿诺,过来一下。”
  第121章 献花
  ◎我曾是人,不用他来告诉我人类的不可战胜。◎
  狗能塞进的地方有限,阿诺步下台阶,顺着柱子来到大厅的一角,晦暗的光线从高处的斜窗缕缕透入,像一大团毛线混杂在地砖上。
  “卡梅朗在附加会议上提了两点,安全区全线推广监视。”狗说,“和联合进攻迦南地。”
  阿诺沉默片刻,低声:“迦南地那边……是克里斯汀在吧。”
  “你不能指着她。”
  “嗯。”阿诺转过头,好整以暇,视线直直射向承重柱底座后的阴影,“谁在那?”
  话音落下静了半晌,逐渐逼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狗漠不关心扭过头看向窗外,两三个互相推搡的向导挤挤挨挨地出来,虚晃的光点点洒在他们身上,或许是阿诺背后的狗太有存在感,几人没走多远就抱团站定了。
  “找我?”
  最前面的向导被左边同伴在后肩催促地推了一把,绞着手用不高的声量说:“请问!你真的是主席的向导吗?”
  阿诺:“想问什么?”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呃。”说话的那人期期艾艾的,十指纠在一起,“那你一定……一定……”
  阿诺:“什么?”
  “摸过他的孔雀吧!”
  阿诺:“?”
  空气突然寂静,三人余光乱飘,还是前面的人最先在阿诺空白的表情下撑不住了,大声道歉:“对不起!是我们无聊了。”他拔腿一跑,剩下两个也骨碌骨碌赶紧跟着溜了。
  阿诺回神,啼笑皆非:“原来他们也会想这个吗。”
  狗:“摸过吗?”
  阿诺:“……”她挠了挠下巴,“忘了,他不太让精神体出来玩。”
  “那就是没有了。”
  “……”
  狗贴着墙面往外走,更换说话的地方,一簇簇窄窗的漏光在他身上断断续续掠过,过了一会,他回头。
  “还想着呢?”
  “哼。”
  阿诺和狗一路从空中廊桥踱入白塔研究院,哈瑞吉上位后,对这一块的范围逐年收紧,很多实验室改建成别的用途;之后便是天灾导致白塔内部丧尸异变,研究院构架易攻难守,也是最早被放弃的地区,毁坏严重,破败不堪。
  狗提前用源认知清场,阿诺踩着满地碎屑走入大门,玻璃渣子在脚底咯吱咯吱响。她东看看西摸摸,从工作间半枯的盆栽上揪了一片叶子,夹进一本未写完的日志里,每个工作间都要探头瞧两下,最后她钻进一破墙,嘀咕两句,出来时顺了一件小号的研究院白色制服。
  狗走得比她慢得多,驻足在窗边看园子五花八门里植株,突然兜头撞上一柱水流,阿诺从景观园里截了一根跟她差不多粗的水管抱着对他冲,从头到尾刷完,又把水管一抛,挂他背上,站在他旁边给自己上下冲干净,湿淋淋甩头,喊狗拿毛巾。
  狗给她叼来一块毯子,阿诺胡乱抹了几把,套上干燥的换洗衣物,伸出的胳膊颜色斑驳,电流在皮肤上遍地炸开焦黑烙痕,弹片割裂的疤、粗糙缝合的线头,这不是一具人体所能承受的伤痕,与异态种并肩而立时,偏似两具怪物。
  “迦南地就要消失了。”狗说,“保不下来。”
  “也没必要吧?”阿诺左右看看,衣服还是有点大了,她跺跺脚,实心地砖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是在试衣间的闲聊,“卡梅朗推平迦南地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丧尸没有社会,迦南地也不是一个国度。事实上只会是一次无望的耗费,丧尸又不会因为迦南地的消失而灭绝,人类才是土壤。”
  “卡梅朗应该能想明白这一点。”
  “你是说他还在削弱洛珥尔和狄特的国力?”阿诺双手插袋,“不是吧,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内讧,人类没救了。”
  “阿诺,认真点儿。”
  “好吧,我是这么想的,卡梅朗的立场就两个。首先,他没有和丧尸站队,不然爸爸、你、我、克里斯汀之中他必然要长期联线一个。所以第一立场,他代表人类利益,用这个解释附加会议,说得通,收归权力,统一管理,迦南地覆灭就是人类重振的第一枪。但有一个前提:他必须对圣塔基因一无所知。”
  “是啊。”
  “否则,两个附加条件相辅相成,驯化自由意志,同时打压丧尸。”阿诺竖起两根手指,眼中灼灼的冷光,“他不属于人类和丧尸任何一方,第二立场,他是‘铁’的役徒。”
  脆冰在鞋底踏过的地方猝然碎开,研究院四面透风,水阀挂着冰凌,碎玻璃上浸了层霜,映出一片波光粼粼。
  “针对第一立场,我不需要做什么,卡梅朗在亲自给人类挖坟。我直接假设是第二立场,人类即将沦陷,丧尸伴随消亡,这样看来,迦南地不算什么。”阿诺靠着长廊漫步,“目前我还不知道‘铁’除了侵蚀源认知还有什么手段,但根据卡梅朗的动作来看,两个附加条件,除了消耗现有的革命期,能从两个源头扼杀高阶丧尸的诞生。”
  “白塔和迦南地。”
  “对吧,白塔是根,迦南地是茎。据我所知,洛珥尔白塔公会和狄特白塔集会与政府关系不是上下级,半官方组织,卡梅朗完全能拿他们开刀,显性基因——只有哨向异化——才存在进阶可能,卡梅朗这是在掐根。”
  “看来你也不是全然不理会迦南地。”
  “爸爸的资料数据和药剂设备是重中之重,第八次天灾已经降临,没有时间重复作业了。”阿诺临窗远望,“卡梅朗想要遏制催化效率,他想干的事,我一般都对着干。”
  直至半夜,阿诺才从研究院回来,这个点除了轮班的哨岗,其余人都休息了。她正要从楼梯间走出,有个青年突然喊住她,告知她主席手术后被转移到上层的白噪音室。黯淡的光从他背后的窗口晕开,阿诺只能看清他脸孔上有一道犁过耳廓的弹痕。
  阿诺点点头,无声地路过他。白噪音室的楼层异常僻静,明摩西病房的外面,门口站岗的哨兵随着她脚步声的靠近肌肉绷紧,阿诺没进去,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离开时,发现门旁靠墙倒着四五朵小花。
  她蹲下去,捡起来一支,花瓣恹塌塌的,不大可能是从外头冰天雪地里弄来,大概是囤积农作物根茎上残留的花。
  后来几天,阿诺每次来都能看到墙边更换的生机勃勃小花,沾着水,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在寒冬的手心里,绽放出美好的祈愿。
  “他们与爸爸脱轨十多年了吧。”
  阿诺跟狗说起这件事,神情恹恹的。
  鲜花、祝颂、罗兰的英雄,白塔里的幸存者一厢情愿留在那个年代。他们不会也不想听无人区荒地上的被驱逐者经受过什么,但只要听闻过洛珥尔君国第八总局的m先生,就该明白明摩西与旧部在记忆中美化的那个“首席”,显然存有修正方法论后的认知偏差。
  “麻烦啊……”
  “你是他的向导。”狗一语双关。
  “所以花什么时候摘完呢。”阿诺眼角落下阴影,衬着她孩子的面庞,说不清是天真还是深沉,“他醒来看到会很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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