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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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然有事,如今城南疫病蔓延,我……”
  “行了。”崔润不喜欢听别人说疫病之类,总会联想到自身,眉心的沟壑更深,“那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对他们这些商人来说,疫病影响不到自身,反而是一次发财的机会,以往积攒的陈年旧药都可以摆出来,翻倍卖上价格,总有人怕染病买回家的。
  崔润手中的产业也有药铺,想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我先出门,吩咐你的事要记得。”
  没等纪融景回应,他就匆匆地出了门。
  纪融景也没心情吃饭了,瞧见拜访在门口的那些礼物,更是难以下咽。
  他看了眼天色,时间差不多了,撇开脸道:“我们出门吧。”
  方奇看了眼纪融景的脸色,就想着和离这件事。
  原先还想着可徐徐图之,如今一见,还是越早越好,若是再让融景这么待下去,落个“郁结于心”可怎么办?
  ——
  一进入九宴台,上次见过的掌柜诚惶诚恐地过来:“纪公子来了,我来给公子带路。”
  他带着纪融景上楼,直接上到三楼——九宴台是盛京内一等一的酒楼,也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从二楼往下看,能将大部分城南地区尽收眼底,可谓是风景如画,只是一向不对外开放,专门给贺瑄留着。
  包厢很大,装饰很疏朗大气,其中伺候的人多半是下仆,和上次空荡荡的房间完全不同,可见是为了这次会面专门调过来的。
  见此情景,纪融景稍稍松了口气。
  有人就好,他还是挺怕和贺瑄单独相处的。
  “纪公子稍候,殿下一会就来了。”
  纪融景点了点头,坐在席位上,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叶清香,是上好的雨后龙井。
  窗外传来人群喧闹的声音,略略缓解了他的紧张情绪,开始盘算起给公主的方子。
  这两天就要复诊,不知她吃药如何……
  正想着,包厢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纪融景下意识看过去,来人正是贺瑄。
  一别多日,对方眼下青黑,可见近日劳心劳力,比起先前精神饱满的样子,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或许是属于医者的直觉,纪融景下意识地评估,随后才想起来,不可直视殿下,急忙低头见礼,行礼道:“殿下万安。”
  “免礼。”贺瑄开口,身边的内官自然地扶起纪融景,他笑了笑,道,“公子年少有为,造福伤患,理应是我想你见礼才是。”
  说完,他深深鞠躬。
  纪融景吓了一大跳,终于明白为什么没人能看出贺瑄的本性了——
  这也太会装了吧!
  第40章
  “殿下言重了。”
  纪融景差点跳起来, 简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只是有家中长辈留下的手札,外加和经验丰富的李大夫沟通,才顺利写出了方子……”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惊慌的目光看向贺瑄, 纪融景看不出贺瑄隐藏的坏心思, 眸子像一只惊恐的小鹿:“……并不全是我的功劳。”
  “纪公子不必自谦, 论起经验、手札,慈济药局的大夫们一样不少,但时至今日,也没能研究出治疗良方。”贺瑄笑了笑, 露出略尖的虎牙,目光灼灼地盯着纪融景,“可见公子不坠岳女医之名”
  纪融景很喜欢最后这句话,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一点, 眉眼弯弯。
  少年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衫, 眉尾微红,白皙的瓜子脸上缀着两颗犹如星子的眼珠, 微微闪光,原先就不错的容貌更是增色三分,看向贺瑄。
  贺瑄心中一动, 忽然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
  不是对父皇的“敬爱”, 也不是对弟妹的关爱,更不像是对他人的恩威并施……而是一种更为奇妙、轻盈的心情。仿佛只要看着纪融景,他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这可不对劲,他今天可不是让纪融景顺心的。
  想是这么想, 话说出口却不是那个意思,贺瑄道:“纪公子为国为民, 可想好了要什么赏赐?”
  纪融景奇怪地看他一眼:“殿下,我只是根据卓府的那名患者写的,不知道对别人的效果如何。”
  哪有这样,不见效果,就想着给人赏赐的?
  听了这话,贺瑄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真是昏了头,居然莫名其妙地说出这话。
  接下来,终于到了纪融景最期待也是最紧张的环节,他没有说话,递出了一个木匣,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到贺瑄面前:“这是我写的方子,请殿下过目。”
  身边侍奉的内官想接下,却瞧见了贺瑄的眼神,顺从地退下。
  不仅如此,屋子内其他侍奉的内官尽皆退下,只剩下了纪融景和贺瑄两人。
  纪融景又开始紧张起来。
  只是贺瑄暂且没搭理他,而是收下木匣,仔细翻看其中的内容。药方详明,各处用药都有出处来历,再者皇室中人也接受过一二药理教育。
  贺瑄虽不知道这药方的效果究竟如何,但看药材配伍,也清楚不是随便写的,而是真切地有自己的考量。
  先前纪融景给贺南书写的方子,他亦看过,纪融景才十几岁,于医道上就有如此见地,可见天赋异禀。
  “不错。”贺瑄点了点头,收下木匣,应该是预备让人送去城南的。
  现下房间无人,他道:“先前和你说的事,我已经有了些想法,请你听听。”
  纪融景嗯了一声,仔细回忆了片刻,心道,应该是纪府的事?
  殿下说要帮他杀人,他没同意,后面两人就不欢而散……如今,应该是上次那件事的后续?
  也是因为那件事,他猜到贺瑄似乎不如表面上那样和善,反而……总之心存惧意,如今一见,似乎还好?
  当然,他是什么身份,哪里值得殿下生这么长时间的气,八成早就散了。
  纪融景胡思乱想了半天,见贺瑄还在看着他,才想起自己没回答,于是赶忙应了一声:“是,殿下有什么安排?”
  贺瑄叹了口气,眼神无奈,道:“我会给他设三个局,取走他的财产、官位以及名声,我会将得来的东西交给你,也会洗清岳女医的名声。”
  纪融景想了想,问:“假若他避开了呢?”
  贺瑄道:“我会杀了他。”
  纪融景悚然一惊。
  贺瑄微微挑眉:“不然,你以为我会如何?”
  于他而言,这是耗费了自己时间设下的一场“游戏”,假若参与者不愿意配合,那只有死这条路——不是所有人,都有幸参与太子殿下的“游戏”。
  纪融景惊讶地微微张嘴,像是吐泡泡的金鱼,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怎么,你还有什么想法?”贺瑄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已经答应你,不直接杀了他。”
  的确是这样……
  可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纪融景问:“殿下不会故意让他瞧出破绽,然后……”
  贺瑄都要气笑了:“要不你也来参与,看看孤会不会故意为之!”
  纪融景赶忙摇头,他有时候呆呆的,有时候却莫名地机敏,见贺瑄被他惹毛了,立刻说:“殿下安排得一切都好。”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觑着贺瑄的神色,绞尽脑汁地又吹捧了几句,但贺瑄神色不变,让人猜不出他心情如何。
  不会还在生气吧?纪融景惴惴不安地想。
  实际上贺瑄心里都快快活飞了,心道纪融景居然有一天能对他说这样多的好话,先前次次见他,都是一副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的鹌鹑样子,上一次更是闹得不欢而散……哪有今日的痛快!
  “还、还有一件事,想请殿下……”纪融景见三子之局没了转圜余地,干脆就不说了,他一再要求确实有些事多,再者,若殿下用心安排,根据纪大人的性格,不可能踩不中。
  他想要的都达成了,且看第一局的效果如何。
  于是纪融景绞尽脑汁地想换一个话题,这么一想,还真想出一件事来。
  他轻轻握拳,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心跳,细细地斟酌语言,道:“药方的事,我不求别的,但是、殿下,我不希望别人能沾我的光。”
  他话语说得委婉,意思却展露无遗——谁能沾他的光?无非是纪府或者崔府。
  贺瑄一口应下:“好。”
  纪融景没想到会被直接答应,有些不确定贺瑄是不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殿下,我的意思是……我不愿意让纪大人或者崔府获得任何仕途上的便利,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我明白你的意思。”贺瑄不厌其烦地肯定,但提到崔府,像是才反应过来——
  纪融景已经嫁人了。
  先前他虽然清楚这点,可一直没有什么真是感受,直至如今,在对方口中听到崔府的名号,才恍然大悟。
  随即涌上来的,是另一种莫名的不悦,他从心底抗拒纪融景已经嫁人这件事。
  “崔小将军立了功,理应是要升一升的……”他状似无意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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