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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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氏艳羡地看着她,多年不见,她还是这般明艳耀目。
  柳氏上前握着柔娘的手,“路上可辛苦?”
  柔娘见礼道:“多谢姑母关心,一路甚是安好。”
  说着,她又看向邹氏道:“邹姐姐好,听闻您有了身孕,妹妹先恭喜了。”
  她一面把着柳氏的手臂往里走,一面吩咐丫鬟收拾行李,邹氏见她二人亲密无间,心中隐隐不适,只好坠在后面缓缓走着。
  因着年曦受伤不便,年舒又出门去见淮王,被王爷留了饭,因此沈虞未设家宴,只让柳氏招呼家中女眷们聚一聚,他略坐坐,与柔娘寒暄几句也就离席了。
  柳氏笑道:“他去了,咱们也好说说体己话。”
  白氏坐在她下首未吭声,这些年她学会了少言寡语,免得被人挑出错处,闹到沈虞面前。倒是三房的李氏阴阳怪气道:“我们也许久未曾与大嫂好好说话了,眼瞧着生分了不少。”
  柳氏心知她因沈年逸死在沈园不满随意发泄,自不必理会,只道:“弟妹若是喜欢,可常来坐坐。”
  二房余氏闲闲道:“三嫂如今也不大与我们来往了,外人瞧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我们?”李氏嗤笑出声,“二嫂莫以为浩哥儿进了玉砚堂,攀上了高枝,就成了这院子的主人了吧?”
  余氏气道:“你!”
  柔娘不知其中缘由,只觉此间氛围不妥,未免柳氏尴尬即出言道:“我与两位伯母多年未见,此番家来,竟觉你们如从前一般和蔼亲切。我备下了些许薄礼,已命人送去各位府上,还望二位喜欢。”
  余李二人见她圆场,也不好再争执,只得起身道谢。
  柳氏很是满意,白氏夹了一筷芙蓉酥虾在碗中随意挑着,打趣道:“姐姐这个侄女还如从前可亲可爱,处事周到,眼下又要做您的媳妇了,我真是羡慕极了。”
  柳氏笑道:“妹妹谬赞了,尧哥儿原来那媳妇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命薄了些。说起来,哥儿也是长情,这般年岁了,还没有娶亲,子嗣上耽搁了。”
  白氏用丝绢擦擦嘴,“子嗣上不急,这不是有曦哥儿的媳妇在前吗?不过沈家到这辈儿,子息之事的确不顺,”说着,她看着柔娘,亲切笑道:“说来,舒哥儿这孩子也是倔强,非要等仕途上有了进益才肯娶妻,到底耽搁了柔姑娘一些年岁,不知岁数大了还能不能生养?”
  柔娘听她说起此事,心尖发疼。她与沈年舒定亲多年,却迟迟未能成婚。在天京城中已有闲言碎语,说他仕途顺遂,看不上门庭渐落的晋阳侯府,定会退婚另娶。绞紧了手中帕子,面上依旧镇定道:“多谢白夫人关心,我与表哥的婚礼已定下日子,只是不知到时您能否来观礼。”
  白氏笑着点头:“若得老爷准许,自然是要来贺喜。”
  柳氏面上已有不悦,余氏见状对她道:“慧娘那孩子前儿家来,说是想您了,她得了空定来陪您说说话。”
  柳氏接过话道:“她若想来随时都可,只听说她夫婿身子不好,时常需人照顾。”
  余氏道:“凌哥儿身子不太爽利,平日里事事都离不了她。”
  李氏捂嘴笑道:“谁人不知二嫂那位女婿是咱们云州城里有名的病秧子,若不是有位刺史爹,谁肯把女儿嫁给他。不过二哥赶上了好时候,巴巴地把女儿送过去,有了这尊靠山,想必今后儿女前程皆不必操心了。”
  听闻此话,余氏恨得牙根痒痒,但却说不了任何反驳的话。当初的确是为了摆脱大房束缚,让浩儿名正言顺进入玉砚堂,她和相公几番商量才在刺史大人选媳时主动献上了慧儿。
  俞川凌是吴神医判了活不过三十岁的病秧子,沈慧嫁过去这一生算是断送了。
  为了儿子前程,舍了女儿幸福,是扎在她心中的一根毒刺,每每被人提起,总会扎得她鲜血淋漓。
  见余氏已是怒极,柳氏不免道:“刺史府的门楣也不算辱了咱们家,慧儿到底是锦衣玉食,一生无忧了。不过,前日我听说三叔已将娴儿接了回来,你们与金家的事闹得也太过了。”
  李氏说起这事心中理亏,嘴上不由呐呐道:“金家本也是个福窝,偏生我家娴娘是个享不了福气的,嫁去几年也生不出半个儿子,人家这才写了休书让我们接了家来。”
  柳氏一惊:“他们竟休了娴儿?”
  那金家本是城中有名的布商,若说家世与三房倒也匹配,但他家那位独子金少爷却是让人难以消受,未及弱冠,已有了七八个通房,不止如此,城中的妓馆赌坊更是常客。这等纨绔丧德之徒,寻常人家根本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他,因此也无人说媒。且不知因何,三年前,李氏突然来告诉她,要与金家结亲,她与沈虞碍着沈家面子也劝过一二,但三房夫妻两人心意坚决,他们也无谓再劝说了。
  后来娴娘嫁去后,那位金少爷起先还肯装装样子,后来就是打骂不休,那孩子也回来求过,李氏却不肯理会。前些时日,金少爷看上了髓芳楼新进的花魁,重金赎身带回了家去,娴娘自觉无脸,一条白绫上了吊,幸而被丫鬟发现才捡回一条命来。
  沈虞见闹得实在不像样子,才命三房前去把人接回来,未曾想他们竟同意金家休了沈娴。
  李氏道:“说起此事,我们也无甚办法,他家一口咬定娴儿善妒无出,我们自然不敢吭声。”
  柳氏知她一向嫌弃沈娴乃侍妾所生,专门给她拣了这个害人夫婿,她自己两个女儿的夫婿却挑得十分好,沈姝嫁了蕲州一户家世清白的墨商,沈婧更是年下定给了与沈家常来往的石料商周家。
  “罢了,儿女的事你们自己做主。”
  柔娘虽不明前因后果,但话中之意她也听明白了些,当初鼓励她向年舒说清心意的那个女子如今过得并不好。
  “方才伯母可是在说娴姐姐?”
  李氏道:“她是个可怜孩子。”
  柔娘道:“三伯母,我与她也算旧识。赶明儿,我遣人接她来说说话。”
  李氏不悦,但碍于她身份,只好应了。
  余氏见此对柳氏笑道:“恭喜大嫂就要得一位好媳妇了。”
  众人又说笑一会子,用了些饭后茶果,才散了去。
  柔娘送柳氏回了院子,扶了贴身丫鬟青洛的手,往柳氏专给她准备的斜山小院去。
  夜风乍起,吹得她背脊冰凉,忍不住打起冷战。青洛见状,立时将披风给她系上,“快四月的天,这云州城还这样阴冷,小姐本就畏寒,何苦跟着沈大人来回奔波,天京城里自是比这里舒坦多了。”
  柔娘闻言忍不住斥道,“没个规矩,在别人家也如此放肆。”
  青洛吐吐舌头,柔娘忍不住点她的额头道:“淘气鬼。”
  这丫头与珍娘性子十分相似,平时里她也多疼她些。珍娘去年已远嫁福州,再见已不知是何时,想起席间听到娴娘的事,她不由感叹道:“你哪里知道女子婚姻的难处,我与表哥的婚事多年前就已定下,起初是因父亲要他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彻底摆脱商贾身份才能成婚。可后来他在朝堂越发顺遂,却对此事再不提,是以京中已有流言蜚语。好在,年前他又承新职,见我年岁已大,父亲忍不住向他提出成婚之事,他未反对,才与姑母商定把日子定来了。我此回前来,一则是要看看沈家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二来也算与表哥一同游历山川市井,成婚后也不必生疏。”
  说着,她眼底已有湿意。天京城中,她的闺中密友无不羡慕能得此未婚夫,人物风采自是不消提,便是短短数年,就能成为圣上身边的能臣,已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父亲甚是满意为她择的这门亲事,连连叮嘱她要守住本心,哪怕多等些时日也无妨。
  她本就中意沈年舒,当然想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可是这些年,无论她怎样向他靠近,还是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纱。
  他们会如寻常议亲儿女一般游湖赏月,看灯游戏,甚至年舒还会与她会谈论朝堂时事,抒发理想志向。
  他对她温柔有礼,不曾发过一丝脾气,可对于她未能成婚的恐惧与忧虑,他明明能感知,却还是放任。
  这些话她不能对他人讲,只能自己咽下去。
  这种看得着,却抓不住的心慌让她寝食难安,是以,她不顾身子还未痊愈,执意要跟着他回云州来探亲,若不时时刻刻看着他,她怎能安心。
  想到这里,她不由问:“箓竹可回来?”此会回云州,年舒将贴身的小厮拨来伺候她。
  青洛道:“还未。”
  柔娘道:“派人再去催催,不知是不是表哥路上出了什么事?”
  青洛连声应是,着人去看年舒回了没,又安慰她道:“小姐放心,箓竹很是机灵,若有信儿,立时会来禀报。”
  柔娘道:“不妨事。我此次要来云州,还有一个缘故。那便是想请神针堂的吴老神医给我瞧瞧身子,你也知我冬日里俱寒极厉害,不知成婚后子嗣上会否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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