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蜜 第1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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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从来没有嫌弃过,她依旧在坚定地走向他。
  苏流风,不该再退了。
  “阿萝,对不起。”苏流风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也揽住她,宽厚的jsg手掌覆在姜萝脑后,一下又一下小心地抚,“我是不是害你吃了很多苦?”
  “没有的。”姜萝埋在郎君怀里,深深嗅了一口气,鼻腔里尽是熟稔的、久违的花香。
  她忍住了那些泪意,狐黠地道:“其实,早在上一世,先生守我祠堂的时候,我就想抱抱你了。可是你看不见我,我也抓不住你。”
  苏流风一怔,心疼地问:“阿萝当时,一定很寂寞吧?”
  姜萝摇摇头,从苏流风怀里,高高抬起了下颚:“寂寞的人,明明是先生。您守了我一生呢。”
  不知是什么样的缘分或契机。
  姜萝曾经做过的那个梦,在这个时候,忽然变得清晰。
  她梦到苏流风为她杀了陆观潮;梦到招魂幡扬起、银铃声骚动;梦到苏流风马不停蹄赶来却只收获一场空。
  她梦到他坚定无畏地执剑,为她去争、去抢。
  她也梦到他夜不能寐,守在祠堂外直至天明。
  原来,早就那么久之前,先生就已经爱上她了。
  可姜萝迟迟才知,这么晚才找到他。
  “先生、夫君。”姜萝笑得欢喜,满心满眼都是苏流风。
  苏流风帮她掠过鬓边的发,温柔地凝望她。
  他说:“我在。”
  “今生有了您,一定会是很好、很好的一生。”
  姜萝受过情伤,死后不再渴望和人组成一个家。
  但如果夫婿是苏流风,那没关系。她想和苏流风过上平静的日子,想在一切政治斗争尘埃落定的时刻,和他隐居山林。
  姜萝不想要权势,也别无所求。
  她可以和苏流风生一个孩子,也可以和他两个人相伴到老。她会陪他饮茶,也能骗苏流风喝酒。到时候,她看着苏流风被高粱烧酒呛得面红耳赤,而她在旁边捧腹大笑,取笑苏流风酒量浅显。
  他们就这样平淡而又热烈度日,每一天都珍视。
  姜萝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将来,她紧紧抱住苏流风,几乎要溺亡在他的怀。
  而苏流风呢,依旧温柔如初。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闭上眼,任由她畅想那些美满的、幸福的日子。
  苏流风不免感到悲哀。
  早晚有一天,他会离开她的。
  所以,苏流风不敢毁了她的梦,他只能缄默不言。他想让姜萝的梦再做长一点、久一点。
  第76章
  这两日止了雪,天开始放晴,一缕日光照入庭院的树梢间,金灿灿的,把新绽开的桃花的脉络都打通透了。
  倒春寒的时候最冷,不像腊月隆冬那样落雪热烈,屋里的人能早早未雨绸缪,它的冷是软刀刮骨,冷不防剔去一块肉,折磨得人叫苦不迭。
  姜萝晨时打开衣橱,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狐毛大氅。她知道那些刚入仕的朝臣后生不晓得轻重,一个个追求风流倜傥,定会穿得单薄。他们作怪,要招蜂引蝶,少带坏她家先生。
  想到这里,姜萝气鼓鼓地拎出大氅,递给刚用完早膳、漱过口的苏流风:“夫君披上外衫,天冷得厉害,可别学那些年轻人,为了风度,冻着身子骨。”
  苏流风哑然失笑。
  见先生还有脸笑,姜萝又挑起眉头,老气横秋地抱怨:“那些后生也就在人前装潇洒!人后一个个冻得和雏鸡似的,还怂恿官署大卿来惜薪司讨薪炭,被我撞见好几回了。您可不能做这种要脸面但遭罪的糊涂事!”
  “我不会的,我听阿萝的话。”苏流风就是乖巧这一点好,从来不忤逆妹妹的意思。
  姜萝听了心里满意。
  “夫君,低头。”
  她够不到苏流风,只能等他披上大氅衣以后,再踮脚帮他系颈上的绸带。苏流风不忍让姜萝劳累,折下腰,任她胡作非为。
  离近了,姜萝嗅到了苏流风身上一贯的草木香。少女狭长的眼睫一颤,再定神的时候,姜萝看到了苏流风的喉结,棱角分明,微微振着,诱惑她伸出手。
  姜萝也真的遵循本心照做了,她用指腹摸了摸那桃子核儿模样的喉结。
  许是这样的动作太刺激,惊得苏流风后撤,他挺直腰脊,又成了如松如柏的高大男人。
  姜萝被他吓了一跳,苏流风急忙道歉:“阿萝,对不起,我只是……”
  姜萝笑出声:“你躲什么?”
  “我也不知道。”
  苏流风只是莫名惶恐。也可能是姜萝的目的太明目张胆,手法也略带挑逗。
  姜萝却不饶他:“是我碰你,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舒服?
  苏流风难堪地想:妹妹非要用这个词吗?
  他该说,是还不是?
  苏流风长叹一口气:“可能是我不大适应。”
  “哦——!”姜萝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笑眯眯地道,“正所谓,熟能生巧嘛,我们多来几次就好了。”
  苏流风已经被吓住了,他为难地思索应对之策。
  直到窗扉被春风吹开,掼倒了一只长颈粉彩观音瓷瓶。
  清脆的骚动解了他的围,苏流风轻咳一声:“时候不早,臣先去大理寺官署里办差了。”
  “好,夫君一路小心。”姜萝知情识趣,放这个害羞的男人逃跑。
  还没等苏流风走出府邸,姜萝又在后面喊:“先生,你可知,你每次局促就会自称‘臣’?你究竟是天家的臣工,还是本公主的裙下之臣呢?”
  苏流风腿脚绊住,他紧张得不敢回头。良久,答了一句“我只听殿下差遣”,随即,他步履匆匆逃离了此地。
  “哈哈哈!”姜萝在他身后笑出了声,头一次知道,原来戏弄苏流风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
  驸马前脚刚走,姜萝后脚就打了个响指。蛰伏四周的折月从天而降,单膝伏跪于姜萝面前:“殿下。”
  姜萝蹲下身子,单手托腮,笑颜如花:“折月,我要你办的事,办妥当了吗?”
  “有点费时费力。”
  “三坛御酒。”
  “给。”折月从怀里递出一份卷轴,“这是宝宁公主昨日走访的几户官宦人家。”
  “干得不错,找唐林要酒去吧。”姜萝挥挥手,赶走了折月。
  她懒得和这个嘴巴刻薄的少年郎多说,正如折月觉得姜萝也没美酒有趣一样。
  他们在彼此眼里都很讨嫌。
  姜萝揭开卷轴,细细琢磨记录于册的官员名单。
  她知道,若姜涛要结交京官,并不会挨家挨户亲自登门,一个是太容易被父君看出勃勃野心,另一个是同后宅妇人打交道,还是女子登门比较妥善。所以这种时候,姜敏就成为了他的耳朵与眼睛。
  他们能盯姜萝的梢,她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凡是姜敏拉拢过的人家,姜萝都会避开,以免来回拉扯浪费时间。
  拉拢朝臣一事,还得由姜萝出面,这样不招眼。
  姜萝想到这两日往公主府递来拜帖的世家官员,心下有了计较。
  那些处于朝堂旋涡中心的官员最敏性,早早揣摩清楚皇帝的意思,要么后党和贵妃党都不占,明哲保身混自己的仕途;要么早早站位,捞一笔大的,富贵险中求。倘若赌到了从龙之功,新朝莅临时,他们便平步青云了。
  姜萝还在这里深思,小桃却心急火燎地跑过来:“殿下!殿下!”
  姜萝见她气喘吁吁,有几分哭笑不得:“幸好唐林不在,他最重公主府的规矩,要是看你没个宫人的样子,又得唠叨。”
  唐林从小就是高门大院的管事,学的那套也都是掌家的生意经。姜萝最开始还想放他奴籍,让他回到乡下做一门小生意,过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但唐林不愿意,他好不容易从小官宅掌成了公主宅,怎么都不肯放手,一连拍胸脯保证他会学好皇家规矩,不让姜萝丢了颜面。
  因此,公主府下人们的铁律原本松懈,又被这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管事给拉起来了,背地里,小桃还会切齿,骂一句“唐大铁桶”,意思是半点人情不讲,做事滴水不漏。
  小桃急忙道歉,但她实在着急:“陆家递来了信笺,他们尊长想请您挪步茶楼一叙。”
  “陆观潮?”姜萝皱眉。
  “是……”小桃知道,这位陆侍郎很不招府上人待见,就连赵嬷嬷对他都没好脸色,她不免忐忑问,“咱们见吗?”
  姜萝大概猜出陆观潮在担心什么,她也不是那个只会担惊受怕不出手的孩子了。
  于是,她喊折月随行,缓缓吐出一个字:“见。”
  -
  霜月茶楼,陆观潮包了厢房。
  他待在厢房里等姜萝,期待这一次会晤。
  茶座与坐褥垫子换了又换,挑选花色,皮毛材质。选完这些,又挑拣起炭盆温度,怕姑娘家冷了、热了、燥了,或是吃茶吃得不开心jsg。
  陆观潮不止备了三四种新茶砖,还让堂倌准备了几样好吃的茶点。有糖霜腌制的乌梅,还有芝麻糖糕等等女孩儿爱吃的酥香酸甜口味,他知道姜萝嗜甜,印象里又记得她吃最多的是枣泥糕。本来要准备,一时间又记起从前,姜萝对他说,她其实不爱吃枣泥糕,他就不敢再备下了。
  他一点也不想讨姜萝的嫌。
  没多时,姜萝来了。她如今没有忌惮的事,外出也打扮得娇艳,穿一身木樨月兔纹秋香色袄裙,抿了双环髻,发间簪了一对金蝉绒花。纤纤腕骨搽了香露,走起路来步步生莲,暗香拂拂。
  她从洞开的房门处看到了陆观潮的衣角,怕他耍什么花招。但一想,陆观潮把柄都在她手上,姜萝实在不必担心。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僵直了脊背,踏进厢房。
  小姑娘俏丽可人踱来,令陆观潮眼眸一亮。
  男人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蕴含笑意,为姜萝斟了茶,恭敬地道:“臣参见公主殿下。”
  姜萝摆摆手:“虚礼就不要讲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陆观潮没想到她真的会来。心腔满溢蜜汁子的时候,又莫名多了几分酸楚。
  保不准,还是他的情敌,在姜萝面前为他多多美言了几句。不然凭姜萝嫉恶如仇的性子,怎么会见他呢?
  陆观潮半天不讲话,姜萝的火气都要起来了:“你要是没事,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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