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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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青卓大骇,心想:这姑娘走剑怎能这般敏捷稳重?
  寻常剑客用剑刃沿着对手的臂斜向下割,最多不过齐齐割下一片肉,而用剑刃横贴手臂下拉,也不过是呲呲刮下一层皮。码出这般整齐干净不拖泥带水的口子,是需要频频抖剑的,可方才那一滑流畅潇洒,哪里能瞧出半分颤抖?
  孰不知,这正是木叶微脱中微字的含义。剑乃君子之兵,不以劲力取胜,而求一个精妙。木叶微脱不过是一个警告。
  看台上,有人眼前一亮:行云流水,潇洒自如,确是落秋崖传人!
  另有人赞道:出招轻灵惬意,果得静溪居士真传!
  宋司欢虽学医术,但不喜欢随身带药,扒拉半天才摸出一只小瓷瓶。她把瓷瓶往程榷怀里一塞,道:治金疮的,你自己上。
  程榷回来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比武台,见陈溱把木叶微脱使得那般自如,不禁瞠目道:她方才说
  什么?宋司欢问。
  程榷抿了抿唇:她说她是十三代弟子,那我叫姐姐岂不是错了辈分?
  替你出头,随口说的,你还当真了?宋司欢想起方才陈溱评价程榷的剑法,心中已有了猜测。但陈溱没有明说,宋司欢便帮着她搪塞起来。
  不得不说,程榷还是十分好糊弄的。
  比武台上,陈溱把剑往身后一挽,扬声道:这一剑,是让你开开眼界!
  此语回的当然是范青卓方才所言。范青卓见这姑娘有几分真本事,鬓间不禁冒出些许冷汗,不敢再小觑她,当即提剑运气,猱身而上。
  见他过来,陈溱不躲不避,横转剑身,聚气一扫。
  浑浑剑势奔泻而出,如潜龙掀巨浪,云雾锁横江,范青卓尚未触及剑身就被凛冽剑气激得往后一仰,他踉跄两步,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高台上,孟启之神色一变。
  方才在山下,他也让那姓程的孩子使了一招云敛天末。那孩子剑法虽精,但内力仍处闻道境,剑招并未施展出真正的威力,和台上这已登恍惚境的女子不可同日而语。
  陈溱乘着云敛天末的余威将剑身荡过头顶绕个小圈,跨步前趋,剑身斜挥,便要往范青卓肩上砍去。
  范青卓被她从攻势逼成守势,不得不横剑抵挡。
  挥和劈都是以力取胜的招式,因中途转变动作既费力又伤身,所以忌讳变招。可陈溱却不忧心这些,她把那一挥当作虚招使,剑身逼近范青卓时悠然一转,剑尖下刺,左掌直夺他手腕而去。
  范青卓见她手中长剑攻向自己下盘,连忙脚跟踢地腾腾后退,奈何这一分神,手腕却被她擒住。
  范青卓奋力挣脱两下,心中骤凉。姑娘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手劲儿?
  他正惊着,又听扑哧一声,腿上传来阵阵剧痛。
  陈溱丢开他臂腕时变爪为掌,顺势把他推出丈远。
  范青卓跌落在地,两股战战。
  这一剑,是我替那小子还你的。陈溱道。
  我认输!范青卓喊道。他已感到面前女子的沛然内力,自己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还打什么?
  诶,这怎么行?陈溱提剑往他跟前走,笑得和秋风一样沁凉,方才我那师侄还有一招没使好,我得再使一遍,让范大侠好好品鉴品
  鉴!
  范青卓左顾右盼,心道:武林大会的东家呢?宁掌门呢?叫停啊!
  比武台下,宁许之负手眺望远方,赞叹道:啊,秋林叠翠流金,煞是好看,煞是好看呀!
  范青卓攥紧剑柄,咬牙站起身,忽然讲起道理来: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姑娘何必失了体面?
  陈溱笑道:那是自然,我一定和范大侠一样谨守江湖规矩,点到为止。
  说罢,凌波登萍一般掠至范青卓面前。
  范青卓咬牙,挺剑往陈溱心口刺去,却正遂了她心意。
  众人但见比武台上的白裙女子手中长剑一削一扫,用防守的招数打出猛攻的架势,铿铿两下就把那鸦色长袍的青年掀飞了去。
  范青卓腾空飞出,惊呼着砸断了比武场的箍铁白杉木围栏,和乱溅的断棍碎屑一起跌出老远。
  这是一招弹冠振衣。
  范青卓摔稳后,陈溱提剑扬声问道:范大侠,咱们可算是扯平啦,还打吗?
  范青卓摔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哪还敢继续打,连连道:我认输,我认输
  宁许之见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恐生非议,便飞身上台,挥袖轻咳两声,道:胜负已分,高下已见,莫要穷追猛打。
  宁许之有模有样地说了,陈溱便也规规矩矩地施礼作态道:前辈所言极是。
  范青卓摔得太过实在,不得不由碧海青天阁的弟子们搀着送去山顶的诊堂。
  江湖之中,但凭实力说话。
  高台上众侠士见这姑娘为门内弟子出头,又显了一手精妙功夫,心中暗暗倾佩,手也痒了起来,纷纷握刀按剑欲与之切磋比试一番。
  剑庐抢了个先。
  哎呀,是她!看台之上,李摇光惊道。
  左天玑掀眼:你认得她?
  若仅靠七年前的那点印象,李摇光决计是认不出陈溱的。但她前些日子跟踪吕天权时在春水馆门口见到拂衣剑时,多瞧了佩剑之人几眼,便记住了陈溱如今的样貌身形。
  李摇光莫名一笑:自然认得,老熟人了。
  左天玑似是不信。
  说来,那孙开阳还是她杀的呢。李摇光又道。
  左天玑哼笑,一扫王玉衡和李摇光,道:你们杓三堂的好兄弟死了,你们两个不替他报仇?
  李摇光巴不得那个孙开阳早些死,反激回去道:七堂一家,三堂主有那个本事怎么不自己去?
  左天玑才懒得管他们杓三堂的事,刚想找句客套话搪塞过去,却听王玉衡问道:左堂主,孙开阳被杀的那晚,也是吕堂主身死之日吧?
  左天玑身形一顿,缓缓抬眸望向玉镜宫弟子所坐的地方:若不是月主早有交代,你当我不想杀了那小子吗?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王玉衡笑笑,往比武台上一指,愚以为,吕堂主当日去春水馆,要找的人就是她吧!
  左天玑霍然瞠目盯向台上长剑翻飞的白裙女子,一字一顿道:你说,是她?
  王玉衡反道:是不是她,左堂主比我更清楚吧?
  左天玑审视比武台上。
  那剑庐弟子提着把悍然大刀,刀刃上隐有紫光流动,一看就知不是凡品。但见他刀势猛烈,刀光寒亮,一招一式都是极尽全力。
  而那年轻女子步法轻盈,剑影缭乱,竟应付自如。
  左天玑想起那日酒楼之中吕天权说这女子是落秋崖后人,而江湖上两百年来唯一一个内力登窈冥境的高手正是落秋崖第九代崖主。
  左天玑使了个眼色,禄存堂的弟子会意,抬上一对儿金瓜铜锤来。
  二十招不到,那剑庐弟子便已落败。他竖提宝刀,抱拳施礼道:佩服佩服!
  陈溱刚回完礼,便听咣的一声巨响。抬眼望去,只见比武台上多了个锦袍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的模样,环眼短须,手提一对儿小南瓜般大的铜锤,正是左天玑。他炯炯双目瞪着陈溱,道:那日潜入淮阳王府救人的,就是你?
  左天玑心想:吕天权那日在等一个丫头去宋华亭手中救人,如今这丫头安然站在台上,淮阳王府的人显然不是她的对手。而萧岐是宋华亭的儿子,那晚不可能没有出手。既然如此,我把这丫头击败,就能顺带震慑萧岐。
  陈溱默认,打量他两眼,问道:阁下又是谁?
  左天玑冷笑一声,道:独夜楼左天玑,今日来替我那兄弟取你性命!
  他说的是吕天权,陈溱却以为是孙开阳,还未开打便对他厌恶了三分,长剑往身后一挽,道:请!
  左天玑当即抡起铜锤,呼的一声往陈溱头上猛砸,陈溱挪步躲避,闪至左天玑右侧。
  左天玑手上的铜锤一只少说也有三四十斤,而程榷的剑属于利兵不似拂衣软兵刚韧。硬碰硬陈溱占不到便宜,索性用起纠缠钳制的打法,剑尖勾抹左天玑的手腕。
  用重兵的人大都有佩戴护腕的习惯,左天玑非但不例外,还佩了上好的玄铁护腕,陈溱剑尖刺过去时只闻刺刺声响,却未能伤左天玑右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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