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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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想着,她下意识朝后殿走了几步,恰瞧见萧岐垂着眼从石廊中走出。他眉尖微蹙,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疲态。
  眼前夜明珠的光辉一黯,萧岐抬眼看她。那一瞬间,他眼底的迷茫和苦痛让陈溱禁不住迎了上去。
  萧岐也靠了过来,双臂稍张,不像抱,像是倒在了她身上,陈溱忙抱紧了他。
  你!陈洧右手支地,抬起左臂指了过去,不出所料扯到了左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哎呀!宋司欢忙把他胳膊慢慢按回来,陈大哥你不要乱动。
  那一瞬间,陈溱心跳极快,她知道,萧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陈溱抱着萧岐,手掌贴向他后心,察觉到他内息如常并未受伤才稍舒了一口气。
  陈溱眼底一片清明,轻拍萧岐的背,柔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两人正面相拥,萧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阖了阖眼,并未答话,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那三个连在一起的月主谁都不愿看年轻人搂搂抱抱,个个都企图转过身去,结果原地转起了陀螺。
  朔月却一勾唇,望着萧岐道:瑞郡王如约而至,本座自当信守承诺。
  萧岐抬眸看她一眼,目光难辨喜怒。
  朔月又道:这么些年,瑞郡王自己应该也猜到了几分,其实根本不用本座提点。
  萧岐又是不语。
  陈溱见萧岐心神不定,也不多问,拍了拍萧岐的背将他放开,又盯向朔月问道:当年之事,你为何会这么清楚?
  朔月指了指另三人:方才他们也说了,我们十二年前才拿下独夜楼。在这之前,我四人跟此事多有牵扯,也遭到了不少追杀。
  她说得还算坦诚,陈溱却更直白地问道:是和梁王多有牵扯吧?
  朔月莞尔,算是认了,又道:无论如何,本座已将自己知道的事悉数告诉了诸位,信与不信,全在你们。
  陈溱和她两两相望,对峙片刻,方道:如此,告辞。
  朔月便让两名小仆相送。
  陈洧伤在肩,可以自己走,陈溱却还是扶了他一把。然而陈溱总觉得萧岐有些失神,便顺手牵了牵他。程榷背起了昏过去的季逢年,宋司欢在旁边跟着,不时帮一两把。
  六人走后,太阴殿中又是一片清冷沉寂。
  片刻后,赤眉的上弦月骂道:进来也不说自己是谁,我还以为是那小子的帮手,白打那么久。
  朔月道:他们能来,的确是意外之喜。
  阔额的下弦月问小仆:萧岐看了卷宗,是个什么反应?
  一小仆道:反应不大,不过,应该还是震惊的。
  下弦月闻言,凝眸幽思。
  季逢年这小子还算孝顺。方脸的满月摇头叹道。
  朔月仰头望着太阴殿穹顶,叹道: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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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些人和他们的关系前文都有提及,但是时间太长了大家可能都不记得了,不过这章基本也把关系重新说清了。qwq
  第143章 赴赌约亲疏远近
  六人踏出太阴殿时,已是五更天,夜色如潮水般渐渐褪去,山坞树影凌乱。
  他们不愿在独夜楼逗留,使轻功跃上山崖,将季逢年送回巨门堂交给阁楼前当值的弟子,便立即启程下山。
  五人走到山脚时,晨雾飘飘,鸟鸣阵阵。
  萧岐在途中一言不发,直到牵上紫燕才问了声:回淮州吗?
  陈溱看陈洧一眼,道:我们要回一趟落秋崖。他们要想查清当年的事,就必须去找楚铁锋。
  萧岐牵缰绳的手一顿。他离府也有些时日了,再不回去,熙京那边必定生疑。可要跟几人分别,他又有些不忍心。
  陈洧瞧不得他两人难舍难离的样子,翻身就要上马,宋司欢却拦下他道:陈大哥,你得赶紧用赤铜屑接骨,受不得颠簸的。
  伤这么重?陈溱闻言立马走了过来,皱眉察看。可铁锏无刃,不伤皮肉只伤根骨,她隔着衣裳连一点血迹都瞧不见。
  陈洧瞪宋司欢一眼,宋司欢吐了吐舌头。陈洧的确叮嘱过她不要声张,可宋司欢向来听陈的话,何况陈洧肩上伤重,本就耽搁不得,不早早医治恐会落下病根。
  一点小伤而已,你不必太过担心。陈洧道。
  都伤筋动骨了,还说是小伤?陈溱又问宋司欢道,赤铜屑去哪找?
  得找个打铁炼铜的地方。宋司欢叹道,可咱们初到此处,到哪儿去找铁匠铺?
  五人一阵沉默,程榷道:要是季大哥在就好了。可惜季逢年自服下解药后就昏迷不醒,五人不便带着他,只能将他送回巨门堂。
  我留下帮你们。萧岐看向陈溱,又道,下山以后,你照顾陈大哥,我去找铁匠铺。
  陈洧心道:萧岐跟季逢年这两个小子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没安好心。
  陈溱倒是一口应下。毕竟陈洧带着伤,陈溱既不愿带着他四处奔波,又不放心让他离开自己,萧岐能帮忙自然是最好。
  许是因为惧怕独夜楼,这山头方圆十里之内杳无人烟,五人牵着马,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才到一处小镇。
  几人在客栈中安顿好,萧岐便出去找铁匠铺。众人皆是一天一夜未阖眼,陈溱便让程榷和宋司欢分别回房歇息,自己一个人留下来照顾哥哥。
  陈洧本打算直接躺下歇息,但陈溱一定要让他喝碗粥垫垫肚子。若只是喝粥也就罢了,可她还非要亲自端来喂,倒让陈洧有些不知所措。
  我又不是瘫了瘸了,哪需要你这般体贴入微地照顾?陈洧道。
  你别乱动。陈溱把汤匙递过去,小五说你伤在骨头,当心扯疼了。
  陈洧去拿她手中汤匙:伤在左肩,我右手还能握东西。
  陈溱便道:那我帮你扶住碗。
  陈洧拿她没办法,摇头笑笑:小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殷勤?
  那时候不懂事哥哥怎么又提小时候的事?陈溱撇了撇嘴。
  晨风从窗外吹来,陈溱捧着桌上的碗,忽然思绪万千。
  小时候,落秋崖上所有人都待我好,我才身在福中不知福。陈溱叹了一声,后来到了揽芳阁,那个梁三娘动不动就骂我罚我。她身边跟着好多大茶壶,我那时打不过,每天晚上都会钻在被子里悄悄哭。
  陈洧举汤匙的手一顿,抬眸看向陈溱时,眼底尽是心疼和愠怒。
  陈溱继续道:我气我自己技不如人,我想爹娘、想哥哥、想落秋崖上的师兄弟们,我总是想起那日哥哥护着我,替我挡住拳脚棍棒。我那时才知道,世上虽有万万人,可真正关怀爱护我的只有那几个。
  陈洧放下汤匙,握住她小臂:别想那么多,我在这里。
  陈溱冲他笑笑,又道:以前我想,只要我足够厉害、武功足够高,就可以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但昨日我忽然明白,即便我武艺超群独步天下,在这些人眼里,我依然需要被关怀,被保护。
  陈溱以前从不说这些话,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这些日子面对失而复得的亲哥
  哥时,她总忍不住想要倾诉,可二人多年未见难免有些生疏,是以一直拖到此刻。
  陈洧鼻头一酸,轻拍陈溱的肩,嘴倒挺甜。垂眸看到桌上的半碗甜粥,陈洧咳了两声,又道,你要是真想做些什么,不妨答应我一件事。
  陈溱问:什么?
  陈洧道:别跟你嫂子说。
  陈溱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陈洧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忙不迭拍拍陈溱小臂,正色道: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陈溱连连点头,抿抿唇止住笑,眨了眨眼,又轻声问,哥,你有没有看到萧岐后肩的伤?
  陈洧坦率道:没有。事实上,他根本不想多看萧岐这小子一眼。
  是昨日在太阴殿为我挡暗器留下的。陈溱道。
  陈洧一愣,既惊陈溱受袭,又奇萧岐出手相救。
  陈溱继而道:其实,不论是暗器还是铁锏,我自问就算躲不过也能扛得住,但是你们出手护我,我还是很欣喜。
  陈洧摇头苦笑:你就变着法儿的跟我夸他。
  我没夸呀,我是实话实说。陈溱收回手托着腮看他。
  朝晖倾洒,包子铺的吆喝声和儿童的嬉闹声一起乘风吹入窗棂。
  陈洧在晨光中闭了闭眼,道:若真是萧敛萧敦联手害了落秋崖,那淮阳王府就是我们的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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