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陈溱却一眼瞧见觉悟身后的人。她站在楼梯上,并未上来,只露出半个身子,还都隐匿在烛光之外。陈溱认出云倚楼,不禁又惊又喜,脱口唤道:师
  云倚楼却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噤声。
  陈溱立即将目光移到觉悟身上,改口道:大师有何吩咐?
  觉悟问:施主可是要去找瑞郡王?
  不错。
  觉悟便道:昨日清晨,城中剩余百姓已被江湖豪侠救出,烦请施主转告瑞郡王,让他莫要中了有戎的圈套。
  一缕微光透过窗纸,陈溱面色肃然。她收了剑,朝觉悟抱拳道:多谢大师。今日血染佛门圣地实属无奈,来日定当亲自登门请罪!说罢,立即推窗跃下。
  夜雨初霁,东方欲晓。浑邪单于与西北军的交涉,就在今日。
  西北大营尚未得知槐城百姓已被安全转移。黎明之际,主帅下令,愿以己身换取城中百姓。
  昨夜,得知浑邪单于出言挑衅后。许多人都来劝过萧岐,说来说去不外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萧岐总觉得,他们行军打仗,说白了就是为国为民。槐城已经沦陷,倘若城中百姓也落到外敌手里,那要他们这些人还有什么用呢?
  军中还有士卒向萧岐建议,反正有戎不知道西北大营昨日兵变之事,不如将裴远志交给浑邪处置。若萧岐是个自私冷血之人,他定会答应,可他不是。
  辰时,三千西北军聚集在槐城东门外一里处。有戎开城门,迎浑邪单于出城。有戎铁骑浩浩荡荡,后方还拴着百余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步行者,想来就是他们口中滞留槐城的大邺百姓。
  浑邪骑在马上扫视一番,用大邺话扬声对萧岐道:还以为你们会交出那个女人呢!
  紫燕今日有些焦躁,不时摇头跺着前蹄。萧岐勒紧缰绳,注视着浑邪道:对单于来说,今时今日,我的分量不会比云前辈低。倘若浑邪只想复仇,他没必要多给西北军一个选择。
  你倒机灵。浑邪一笑,盯着他道,那就把另一样东西交出来吧!
  陈洧不同意萧岐以身犯险,奈何犟不过他,只好与他同行。如今听了浑邪的话,陈洧面色陡冷,持剑沉声道:你莫要欺人太甚!
  浑邪远远睨着他们,大笑几声道:如今我是赢家,欺辱你们又怎样?
  萧岐朝陈洧微微摇头示意,又骑着马儿上前两步,对浑邪道:我知道单于想要什么,想必单于也明白我要什么。
  他就在这里,浑邪理应释放那些无辜百姓。萧岐并非愚鲁之人,他今日赴约,早已做好了准备,不会做无谓的牺牲。
  我现在放了他们,你掉头就跑怎么办?浑邪来回打量着萧岐,指腹在下颌轻刮嘴角笑意渐深,这样吧,肩厚不过五六寸,你刺一寸,我就放十五人,如何?
  西北将士们怒气填胸,浑邪却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很公平的交易。
  好。萧岐一口应下,话音未落,刀已出鞘。
  眼见马上那人卸掉披膊,反手将雪亮的刀尖没入自己肩胛,饶是嗜杀成性的浑邪都毛骨悚然,西北大营的将士们更是痛心疾首。
  耀雪刀纵横疆场数年,尝尽敌人鲜血,今日得饮主人血,刀光大盛。
  一缕晨光穿林而过,将顺着刃尖滴落的鲜血映得格外刺目。
  萧岐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浑邪道:该单于了。
  浑邪大骇,猛然回过神来,朝身边的士卒使了个眼色。
  就在那名有戎士卒策马朝后方奔去时,忽有一道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胡闹!
  第197章 峰回转千里重逢
  这道声音太过熟悉,萧岐不暇思索地回头望去,险些被熠熠天光迷了眼。
  陈溱风尘仆仆,手中剑光闪烁,发丝衣袂卷在晨风中飞扬。她瞪视萧岐一眼,施展轻功,仗剑朝浑邪奔袭而去,道:昨日城中残余百姓已尽数逃离,你捆着的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见那女子不管不顾地朝单于扑来,有戎士兵立即布阵迎接。
  陈溱冲到阵前,点足跃起,手中软剑连闪,轻而易举越过持盾先锋,杀入阵中。
  听到陈溱的话后,萧岐瞬时明白过来,回过神见她已经冲入阵中,立即下令道:上!
  陈溱剑挟劲风,守在盾后的几名持枪士卒尚未及反应,就被那柄飘忽不定的软剑抹了脖颈或胸口,立时倒地而亡。
  陈溱师从碧海青天阁和云倚楼,剑术本就精妙绝伦,如今有窈冥境内力傍身,可谓如虎添翼。她不知哪来的怒火,招招都是猛攻,顷刻间就在千万敌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见这女子来势汹汹,西北军又冲杀过来,浑邪脸色大变。他立即下令命弓-弩手齐齐放箭,自己则调转马头向城门驰去。
  陈溱手中霜月舞成一团剑花,截下大片箭雨,脚下步子却没有停歇,直朝那一人一马奔去。可两拳难敌四手,她最终还是被密密匝匝的箭雨逼了回来,眼见着浑邪逃回城中。
  浑邪安全逃离后,有戎士卒立即丢盔弃甲地窜向城门,可那些被束缚双手的百姓却因行动不便被遗落下来。
  西北大营的将士们上前察看,才发现这些被捆着的全都是有戎士卒。浑邪交不出槐城百姓,就想用此计让有戎士兵混入西北大营!
  晨辉渐浓,西北军清理完毕战场,准备启程回西屏山。
  有戎士兵溃散后,陈溱坐在道旁巨石上一言不发,漫不经心地用手背擦拭着溅到脸上的鲜血。她太沉静了,静到三尺之内都充斥着肃杀之气。
  陈洧看出妹妹周身戾气的来源,没敢上前叨扰她,反而走到萧岐身边,低声道了句保重。
  萧岐自知理亏,远远望了她一眼,默默调转马头。紫燕刚刚扬蹄,萧岐就听陈溱冷不丁道:伤得不够重,还能在马上颠?
  萧岐立即乖乖下马,简单捆了伤口,命大军先行回营,自己则牵着紫燕与陈溱一同步行。
  昨日春雨降临,今晨道旁的泥土都蒸腾着芬芳。两人一马并排走着,缄默不语。
  过了许久,萧岐实在按捺不下,抿抿唇,轻声唤道:阿溱?
  陈溱偏过头,不理会他。萧岐便识相地闭上了嘴。
  两人回营拴马,直到步入帐中,萧岐才再次试探着唤道:阿溱。
  陈溱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盯了他半晌,冷冷一笑:你当你是哪吒三太子,还能重塑莲身吗?
  没有。萧岐垂着脑袋,像是要任她发落。
  陈溱默然片刻,唤道:萧岐。
  萧岐心中一揪。自流翠岛之后,陈溱很少叫他大名。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你真的爱我吗?陈溱凝视着他的双目,眸中晦暗莫辨。
  我萧岐想回答她,可一开口竟不知说什么。
  良久,陈溱又道:你以此身报父母家国,又该以何报之于我?
  萧岐身形一僵,呆愣在原地。昨夜下决心时,萧岐曾想起过她,可如今听她亲口问出这样的话,萧岐仍是揪心的疼。
  萧岐的话刚要出口,就被一口倒吸的凉气噎回咽喉。他攥着指尖微微侧目,看向那灼烧般疼痛的来源。
  陈溱扯开他肩头细布,吻着那道鲜血淋漓的刀伤。
  萧岐只觉一阵疼痛顺着伤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方才刀刃刺破皮肉时他都没什么感觉,如今却痛得刻骨锥心。
  他紧攥着手,所以他肩上外渗的血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花朵绽放般在衣裳上洇开。陈溱一手按着他的后肩,另一手沿着他左臂掠下,顺着手腕探入掌心,五指滑入他指间。萧岐好不容易舒缓片刻,陈溱忽在那道刀伤附近轻轻一咬,伤口撕扯,疼得他轻呼出声来。
  陈溱这才松开他的肩膀,用手指拭了下殷红的下唇,有滴血珠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抹开,看得萧岐喉间一颤。
  陈溱盯着他,冷声道:长长记性,省得以后再拿刀砍自己。
  萧岐有些不知所措,舔了下嘴唇,道:不会了。这次我也并非贸然行事,我
  陈溱打断他:让你解释了吗?
  萧岐识趣儿地闭紧了嘴。他手足无措,又不能说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陈溱。
  这两个月来,陈溱十分劳累,面色有些苍白,衬得唇上那抹血染的嫣红愈发妖冶,顷刻间就能慑人心魄。
  陈溱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将染血的唇递了上去。
  萧岐觉得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血气在唇间辗转、于齿间狂蔓,腥甜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而与它伴生的,是一种蓬勃滋生的欲想,想回她一个不含报复之意的缠绵撕咬,想用手抵住她的后颈或是握着她的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