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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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无争无儿无女,一直将膝下弟子视如己出。大弟子与他背道而驰后,他就更加偏爱小弟子。从前骆无争虽然不喜云倚楼,但萧岐向他提出要娶陈溱时,他还是同意了。
  如今真相大白,骆无争也说不清对云倚楼究竟是怨是恨。若是在二十年前,骆无争不眠不休也要把这件事理清楚。可如今他年逾古稀,回想起往事,那些爱恨情仇早已模糊,唯一感慨的不过是白发故人稀。
  他统共只有四个师弟妹,一个为云倚楼所杀,一个为她而死,一个与她结下大怨,仅剩个任无畏昏迷不醒。他与云倚楼的关系好似一团乱麻,自己的徒弟和云倚楼的徒弟相知相爱仿佛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事已至此,骆无争不想做那惹人嫌的糟老头子。人定时分,他便与萧岐告别,亲自去看守裴远志了。
  夜色渐浓,寒风乍起。萧岐见陈溱久久未归,遂亲自出帐寻找。
  他一路寻到高处,只见明月如钩,星垂四野,陈溱坐在一块嶙峋山石上,漫无目的地仰首望着夜空,发丝衣袂随夜风翩翩飞舞。
  见萧岐过来,陈溱怔了片刻,旋即莞尔一笑,从山石上跃下环抱住他。
  萧岐被她撞了满怀,抚着她的背问道:怎么了?
  没事。陈溱将脸埋在萧岐肩头,阖了阖眼,又道,我在这里,从今往后,一直在这里。
  第201章 安宁谷请君入瓮
  值此山河动荡之际,朝中上下充斥着紧张。
  今晨熙京降了春雨,雨水沿宫殿屋檐滴下,滴答的声响的大殿中回荡。群臣眼观鼻鼻观心,所有人都在等龙椅上那人发话。
  九旒之下,萧敛面色深沉。
  就在刚才,梁州刺史派人来禀,伪帝已攻下五城,而圣上亲封的梁西招讨也于前日兵败被俘。伪帝自称名朔,无姓,并定国号为梁,不禁让人浮想翩翩。
  朕记得,当年梁王育有五子六女。萧敛悠悠开口,那六个女儿的名字可有记载?
  太子这一辈男从山女从水,即便伪帝真是从当年灭门之祸中幸存下来的梁王之后,也不该叫萧朔这个名字。
  宗正卿闻言冷汗乍起,站出来禀道:回陛下,梁王妃卫氏生有一女名溯,是《蒹葭》中溯洄从之的溯。
  朔字,正是溯字去水。大殿上顿时针落可闻,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同一个猜想。若伪帝真是梁王之女,那她去姓去水,岂不是明摆着要跟皇族划清界限?
  萧敛心中已有定论,他在玉阶之上俯视群臣,问:既然如此,诸爱卿以为该如何降她?
  陛下,臣以为眼下并非出兵之时。光禄大夫窦开章道,如今战乱四起,龚老丞相北上梧州未归,东海之上瀛洲国屡番作乱,西北更是刚失了槐城。大敌当前,伪帝之事或许可以缓上一缓。
  如何缓?萧敛看向他,目光明锐。
  窦开章继而道:臣以为,若伪帝真是梁王府余孽,那她兴兵作乱无非是想给梁王谋求哀荣。陛下不妨允诺重查梁王旧案,暂时稳住她。
  萧敛却不以为然道:梁王谋的是先帝的反,朕若赦免梁王,岂非对先帝不敬?
  此乃缓兵之计。窦开章解释道,陛下只是允诺彻查,查到最后,真相就是真相。
  光禄大夫说罢,立即有人附议,高座上的萧敛却是一言不发。
  荧荧不救,炎炎奈何?伪帝若只想翻案,岂会接二连三地攻城略地?兵部尚书褚尚站出来朝圣上一拜,臣以为伪帝狼子野心,绝不可任之放之。我大邺将士个个英勇善战,难道还降服不了区区叛匪吗?
  萧敛闻言微微颔首,轻得几乎没有晃动冕旒。
  褚尚书所言固然在理。窦开章道,可如今四境俱起风尘之变,西北大营动不得,梧州、淮州军防不可忽视。若要降服伪帝,该从何处调兵?
  褚尚没有直接答他,而是对萧敛道:陛下可还记得前年瑞郡王出海平寇时擒获的那位瀛洲太子?臣以为,若以他为筹码,或能使瀛洲退兵。
  经他提点,朝臣们也记起了那位寻死觅活的明裕太子。他被押往熙京时,就屡次想要自尽。刑部将其扣押后,派了数十位狱卒日夜看
  守、强行喂饭,才让这位瀛洲太子活到了现在。
  窦开章还欲再辩,萧敛却拍板定案道:褚爱卿所言在理。传朕旨意,将明裕太子及其仆从押往淮州,与瀛洲王谈判!
  窦开章立即缄口,拱着手退了回去。褚尚向来主战,窦开章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比起外敌犯境,圣上更不能忍受的是有人企图挑战天威、染指帝位。窦开章不禁腹诽道:陛下如此不分轻重缓急,大邺危矣!
  萧敛扫视群臣,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做了十余年帝王,对朝臣们各执一词早就司空见惯,心中不甚在意,又叮嘱道:太后寿辰在即,还望诸爱卿好好筹备,莫让战事扰了太后兴致。
  再说俞州。谢长松不愿旁人知道自己隐居在何处,即便有求于妙音寺,也只在信中留了徐怀生所在的医馆。
  不过,空念只等了半日,就见到了前来探望的宋司欢。
  谢长松拿到药草后立即闭关炼制解药,不知不觉已是月落星沉。
  他推门而出,一眼瞧见了来回踱步的女儿。她眼底发青,神色稍显憔悴,也不知在屋外守了多久。
  见父亲出来,宋司欢立即迎上前道:我熬了粥,这就去盛。说罢转身就要走。
  不急。谢长松拉住她,将一只白瓷瓶递到她手中,嘱咐道,你先把解药拿去给那个小道长试一试,若能奏效,就把药方交给妙音寺的师父。
  宋司欢将瓷瓶收好,讶然道:这么快?
  谢长松道:只要弄清药性,配制解药并不难。从前我们差的只是这几株草原上的药草,药草一到,炼药之事自然迎刃而解。
  宋司欢闻言豁然开朗,问道:无妄迟迟未有解法,会不会也是因为解毒之物不长在中原?
  谢长松颔首道:不错,我当年也是这般想的。
  那我送完解药马上回来试!宋司欢大喜,正要出谷,却见谢长松正阖眼按着眉心。她心中一慌,上前搀着父亲在门前的石凳上坐下,问道:爹,你没事吧?
  无碍,可能是昨夜太累了吧。谢长松摇摇头,见女儿双眉紧蹙眼睫低垂,又关怀道,怎么了?
  宋司欢咬了咬唇,似乎在艰难地下决心。那日顾平川来杏林春望带走陈溱后,爹爹总有些魂不守舍的,她几番想要询问,但都没有开口。半晌后,她轻声问道:顾平川对爹爹说了什么吗?
  谢长松又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解释道:没有。只是见到他不似当年那般意气风发,我便觉得江湖不似当年的江湖,有些感慨罢了。
  宋司欢垂着头,没有答话,像是不相信他的解释。
  不是吗?谢长松笑笑,你不是也同我说过,你那个秦姐姐比顾平川还要厉害吗。
  说起陈溱,宋司欢悲从中来,心道:当年在京外若没有秦姐姐相助,我哪能到爹娘膝下,哪能活到今日?也不知道秦姐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从那恶贼手里逃出来。
  去年总听你们两个说西北战事,那个谢长松顿了顿,像是在回想什么,那个淮阳王府的什么郡王,现在怎么样了?
  宋司欢收了收神,道:听闻月初时槐城已被攻破,西北大军退到了西屏山。
  啊!谢长松下意识惊呼出声。
  宋司欢续道:瑞郡王在西屏山下发动兵变,捆了定西将军,夺了他的兵权,正在跟有戎对峙呢!
  谢长松沉默片刻,霍然起身道:速去试解药!有戎若在此时用毒,那,那那他们如何应付得了?
  此时,西北正是剑拔弩张。
  无名观以轻功见长,冯怀素义不容辞地接下了先人一步前往安宁谷联络剑庐的重任。
  楚铁心早就听说了槐城沦陷的事,闻言义愤填膺道:本门专擅造器,有戎敢进谷,我定教他们有来无回!说罢立即召集门内弟子前来商议对策。
  剑庐弟子都是看着烽火,听着鼓角长大的,对有戎人无不深恶痛绝。听说浑邪领兵来犯,他们全都赶来相助,就连回谷以后就闭门不见客的楚铁锋都赶了过来。楚铁锋怕自己的面貌吓到小辈,还专门戴了顶帷帽。
  众人正商榷时,突然走进来一位不速之客。楚铁兰大喜过望,唤道: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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