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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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溟忽然笑了,笑得癫狂又凄厉,眼泪混着嘴角没擦干净的血往下淌。
  什么都没了。
  他跪坐在地上,胸口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扎得他连呼吸都费劲。可他宁愿这疼更厉害些,厉害到能盖过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的疼。
  “该是我……”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一遍遍地念,声音低得像梦呓。
  “死的人……该是我啊……”
  他僵着身子,维持着抱东西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臂弯里的旧衫。
  方才还疯了似的嘶吼和挣扎都停了,整个人静得诡异。
  灰烬化为了一幅撕碎的画卷,飘到了榻上。
  玄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慢慢把芸司遥的衣服叠起来,叠得方方正正。
  他眼中的金色莲花炸开细缝,金辉变得黯淡,最终硬生生转成了墨似的黑。
  玄溟将画揣在了怀中,日头渐渐沉下去,屋里暗得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低低的絮语。
  “死的人……应该是我……”
  ——他已经疯了。
  “……”
  浮屠山那片老林子,近来成了猎户们避之不及的地方。
  听闻前几日有两个猎户结伴往深处走,想碰碰运气打只野鹿,刚走到半山腰那片老林子附近,就听见林子里传来哭声。
  怪影翻来覆去的念着一个名字,黑夜里听着,比撞见鬼还让人头皮发麻。
  有人说那里住着一个疯子,日夜对着一件衣服哭嚎,有人说那里曾住着一位慈悲心怀的高僧。
  高僧死了,被妖怪占据了,疯成了旁人眼里的魑魅魍魉。
  人们唯恐避之不及。
  “……”
  第358章 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50)
  芸司遥陷在一片彻底的空茫里。
  这是第一次她退出世界,非但没有进入新的世界,反而还来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周遭是漫无边际的白,温吞又死寂。
  她往前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走不动了。
  “……回来。”
  一声沙哑低沉的声音在空间响起。
  “芸司遥……”
  又一声,更近了些。
  芸司遥听到这个声音,微微一怔。
  这声音……是玄溟?
  “回来……”
  那道牵引忽然变重了些,像有人在另一头拼命拉着她,不肯放。
  “芸司遥……回来……”
  那声音还在耳边萦着,牵引的力道越来越沉,几乎要将她的魂魄从这片空白里硬生生拽出去。
  系统:【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干扰,世界传送通道中断。正在重新定位坐标……】
  【坐标锁定成功。启动紧急传送程序。】
  芸司遥还没来得及细想是怎么回事,只觉得魂魄被一股更强的力道裹住。
  眼前的白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耳边嗡嗡作响,无数细碎的光影碎片飞掠而过,快得让她连眨眼都来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拉扯感骤然消失。
  芸司遥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再是漫无边际的白。头顶是雕花的木梁,两侧的灯芯燃着微弱的光,将周遭映得昏昏沉沉。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光滑的锦缎——
  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穿着繁复的凤冠霞帔。
  大红的缎面上用金丝线绣满了龙凤呈祥的纹样,霞帔的边缘镶着厚重的珍珠流苏,压得肩膀有些发沉。
  头上的凤冠更是沉甸甸的,珠翠环绕。
  ……这是嫁衣。
  芸司遥下意识想下床,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传来一阵冰冷的束缚感。
  低头看去——
  一条粗重的玄铁锁/链,一端死死拴在她纤细的脚踝上,另一端则深深嵌进墙角里。
  芸司遥摸到自己的胳膊,凹凸不平,像是什么东西碎裂后,又被强行粘合起来。
  这具身体看起来像一尊随时会再次碎裂的瓷偶。
  明明是陌生的身体,却给了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芸司遥正蹙着眉思索这诡异的违和感,冷不丁地,四肢忽然不受控地动了起来。
  就像有根无形的线缠在骨节上,硬生生拽着她抬手。
  指尖触到红盖头。
  手臂被那股力道牵引着抬起。
  红盖头便又重新落了下来,遮住了她眼前的一切。
  是“她”自己,用这红盖头重新蒙住了脸。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是脚步声,平稳而有节奏,不疾不徐地,正朝着这屋门靠近。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随即又被缓缓拉开。
  一道影子先探了进来,落在青砖地上,被屋内跳动的烛火拉得颀长又扭曲。
  接着,那人走了进来。
  芸司遥的呼吸猛地顿住。
  来人身量很高,穿着一身与她同款的大红嫁衣。
  霞帔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本该衬得人喜气洋洋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司遥,”男人站定在她面前,轻声道:“该喝合卺酒了。”
  芸司遥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她还陷在这熟悉的陌生感里没回神,眼前的红盖头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住,往上挑了挑。
  ……不是预想里的喜秤。
  那东西带着点冰凉的金属质感,勾过盖头边缘珍珠串时,蹭得珠子发出细碎响声。
  盖头被缓缓掀起,昏沉的红光退去。
  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也看清了他手里挑着盖头的东西。
  是那截拴着她脚踝的玄铁锁//链。
  来人竟就那样垂着腕,用锁链末端那个带着锈迹的铁环,轻轻巧巧地挑开了她的盖头。
  芸司遥的目光直直落在对面那张脸上。
  他的眉眼轮廓皆是她熟悉的模样。
  ……玄溟。
  烛火明明在他身后跳动,映得他半边脸颊泛着暖黄,可那暖意愣是透不进他眼底半分。
  玄溟眸子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望进去只觉得冷。
  连他唇边那抹极淡的弧度,都不似往日的温和,带着点说不出的森凉。
  芸司遥盯着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印着“玄溟”两个字,可四肢百骸却莫名泛起寒意。
  眼前的人明明是他,却又有些不一样,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阴森气,和她记忆里人的不一样。
  玄溟的声音落下来,低沉而淡漠:“该叫我什么?”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着,她张了张唇,声音不受控地淌出来。
  “……夫君。”
  两个字刚落地,芸司遥后颈的寒毛就猛地竖了起来。
  那声音软得发腻,带着她从未有过的温顺,明明是从自己喉咙里出来的,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第359章 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51)
  “好乖。”他声音放得缓。
  玄溟抬手拿起桌边的合卺酒,递到她唇边,“喝了它。”
  他骨节分明,却没半分温度,倒比那铁链的铁环还冷些。
  成婚的礼节,要喝了酒才作数。
  芸司遥望着唇边泛着酒香的杯沿,睫毛颤了颤,没动。
  她好像有点搞懂这是怎么回事了。
  透过大红嫁衣,芸司遥瞥见了玄溟衣襟下那处微弱的起伏——
  熟悉的心跳声隔着薄薄衣料传来,慢而沉。
  那是她的妖心。
  这里还是她的第八个世界。
  眼前的人是玄溟无疑,不过时间应该过去了很久。
  是在她寿终正寝“死亡”后……玄溟用了什么特殊术法,将她残缺的身体重新“拼”了回来么?
  芸司遥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适应这具残缺的身体,大脑飞速运转。
  她又“死”了多久了?
  一年?十年?或是……更久?
  为什么玄溟魔化的程度已经这么深了。
  为什么他变了这么多?
  记忆里的玄溟眉眼总是温柔的,他曾是净云寺第一慧僧,受人敬仰尊敬,而不像现在这样,苍白、瘦削,眉眼总含着一股阴戾气。
  “喝。”玄溟的声音冷了些,指尖微微用力,酒杯又往她唇边送了送。
  芸司遥仰头将酒咽了下去。
  酒液滑过喉咙时并不烈,可落进肚里,却像燃了团小火,又闷又烫。
  身体的控制权逐渐回归。
  芸司遥暂时还不想暴露,脚踝上的铁链,以及现在诡异的婚礼场景,玄溟的变化……还在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认知。
  玄溟见她喝了,眼底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阴戾稍减。
  他握着她的手腕轻轻一转,让她虚扶着自己那杯合卺酒的杯底,“来。”
  玄溟倾身凑近,薄唇贴着杯沿,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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