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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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或许是说了几句话,提了提神。现在又觉得头晕得很,浑身乏力……”
  说着,他还配合着咳嗽了两声,眼睫低垂,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第529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72
  谢应危看着楚斯年瞬间切换回柔弱无力的模样,心中那点疑虑虽未散尽,却也不再执着地追问。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依着先前的话头,继续一勺一勺,耐心细致地将剩下的粥菜喂给楚斯年。
  楚斯年也乖觉,不再多言,只小口小口吃着。
  偶尔抬起眼帘,悄悄瞥一眼谢应危沉静的侧脸,见他并无异色才又安心垂下。
  一碗粥见底,小菜也用了大半,楚斯年摇头,表示吃饱了。
  谢应危放下碗勺,取过一旁干净的手帕,抬手轻轻拭去楚斯年唇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粥渍。
  “楚老板好好休息,谢某就不多打扰了。”
  谢应危说着,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食盒。
  楚斯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头微动。
  今日不仅特意前来探病,还如此细致照料。
  自己前些日子在戏楼故意用香艳戏词逗弄他,虽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此刻想来,倒显得自己有些过分。
  就在谢应危收拾妥当,提起食盒准备告辞时,楚斯年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触感微凉,力道却不轻。
  谢应危脚步一顿,愕然转身。
  目光先是落在楚斯年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因生病而没什么血色,却握得很紧。
  他顺着那手看向楚斯年的脸,对方正仰着头看他,浅色的眸子里满是歉意。
  “少帅,前几日在戏楼,斯年一时兴起,用那些不甚庄重的戏词逗弄少帅,实属不该。
  斯年在此向少帅郑重致歉。还望少帅莫要往心里去。”
  谢应危没想到他会突然为这事道歉。
  那日的尴尬与一丝被看穿心事的羞恼早已散去,此刻听楚斯年如此认真地说出来,他反而有些无措。
  刚想说“无妨,不必放在心上”,目光却无意间瞥见床榻内侧,枕头边露出的一角布料。
  布料颜色是深沉的墨蓝,质地细密,不像是成衣店里买的,倒像是手工缝制的半成品。
  只粗略缝了几针,刚刚有了个衣服的大致轮廓,针脚细密均匀,看得出制作者的手很巧。
  谢应危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楚老板还会自己做衣服?”
  楚斯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是那件自己闲暇时随手缝着玩的半成品,点了点头:
  “嗯,偶尔学着做做打发时间。手艺粗陋让少帅见笑了。”
  谢应危盯着墨蓝色的布料,又看了看楚斯年那双能做精细头面,能抚琴执笔,如今看来还能穿针引线的手。
  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那也给我做一件。”
  “啊?”
  楚斯年这回是真的愣住了,抓着谢应危手腕的手都下意识松了松,浅色的眸子里写满错愕。
  谢应危却像是认定这个主意,神情认真地看着他,不打算轻易放过:
  “既然楚老板诚心道歉,只是空口说说未免显得诚意不足。不如就替我也做一件衣裳。不拘大小,不拘款式,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他说得坦荡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合理不过的赔礼。
  楚斯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给谢应危做衣服?
  这……这算哪门子的赔礼方式?
  可对方的目光坦然,甚至带着点隐隐的期待,推拒之词竟有些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笑了笑,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少帅不嫌弃斯年手艺粗陋,针线拙劣的话,斯年做便是了。”
  听他应下,谢应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沉稳:
  “那就这么说定了。楚老板好生休养,待身子大好了再说。谢某告辞。”
  这次,楚斯年没再拦他。
  看着他提着食盒,步伐稳健地走出房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午后慵懒的光线和窗外依旧不知疲倦的蝉鸣。
  楚斯年这才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枕边那件墨蓝色的半成品上,又想起谢应危方才那番理直气壮的要求,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一件衣服……这算什么事儿啊。”
  他低声嘀咕着。
  维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半晌没动。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越想,嘴角的弧度便越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起初只是细微的颤动,随即化作一声从喉间溢出的轻笑,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呵……”
  他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尚且有些发烫的额头,又摸了摸被谢应危擦拭过的唇角。
  随即将脸埋进尚且带着阳光气息的薄被里,闷闷地笑了一会儿,直到胸口因为憋笑而微微发酸,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半晌,他将自己更深地缩进柔软的被褥中,只露出小半张泛着病态红晕的脸和一双依旧含着未散笑意的浅色眸子。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几不可闻的气音轻轻嘟囔了一句:
  “笨。”
  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近乎纵容的柔软。
  随后闭上眼睛,任由病中的倦意和心头那点暖融融的情绪交织着,将他拖入一个安稳的梦乡。
  第530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73
  一九三六年春,津门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海河冰层初融。
  接连数日,河面浮起数具肿胀变形的尸体,皆是中国苦力模样,身上带着明显的殴打与虐待痕迹。
  最初只是零星传闻,直到《大公报》一位胆大的记者冒险追踪,通过码头工人之口拼凑出骇人真相:
  这些工人被日本驻屯军以修建仓库为名征募,实则被秘密押往海光寺兵营附近某处,强制从事高度机密的军事工程施工。
  工程临近尾声,为彻底保密,日军竟将这批中国工人全部残忍杀害,趁夜抛尸海河灭迹!
  消息见报,举市哗然。
  血淋淋的事实撕开中日亲善的虚伪面纱,积压已久的民族屈辱与愤恨如火山喷发。
  南开大学,北洋大学等校学生率先走上街头。
  “反对日本增兵华北!”“严惩杀害我族同胞的日本凶手!”“还我海河清白!”的怒吼声响彻租界与华界交界的街道。
  游行队伍迅速扩大,工人、店员、市民纷纷加入,汇成愤怒的洪流。
  然而当局的反应令人心寒。
  在日本领事馆的压力和维持治安的借口下,天津警察厅竟出动大批警察和保安队,手持警棍、水龙,调动部分驻军,对和平请愿的学生民众进行暴力驱散。
  棍棒相加,水龙喷射,鲜血染红初春的街道。
  数十名学生骨干遭逮捕,更多人被列入通缉名单,校园内外一片白色恐怖。
  而这场惨剧的元凶,日军驻屯军负责该特殊工程的少佐军官渡边信一。
  因其罪行发生在日租界及日方控制的军事区域,凭借领事裁判权的保护,未受任何惩处,更是在日租界的酒楼里接受同僚的压惊宴,气焰嚣张。
  各校在高压下被迫暂时停课,但怒火并未熄灭。
  在地下学联和工人团体的组织下,罢课、罢工持续,抵制日货的浪潮席卷全市。
  日商洋行,店铺门可罗雀,贴满标语的日货被当众焚毁。
  请愿队伍转向天津警察厅,黑压压的人群堵在门前,要求当局拿出中国人的骨气,向日本方面严正交涉,缉拿凶手,收回日本在华非法攫取的种种特权。
  警察厅长面对群情激愤,满头大汗,只能含糊其辞:
  “此事涉及外交,需由中央政府与日方严正交涉,本厅定当竭力维护国民权益……”
  一套官腔打下来,实质行动半点也无。
  津门报界此刻展现了风骨。
  不仅《大公报》,《益世报》,《庸报》等多家报纸不顾日方威胁与当局的劝诫,连续刊发深度报道,详细揭露渡边信一的残暴行径。
  并尖锐指出,所谓领事裁判权已成为纵容罪恶,践踏中国主权的护身符。
  “海河冤魂泣血,租界凶手逍遥”的标题触目惊心。
  茶楼酒肆,再无往日的丝竹喧哗,人人面带愤懑,议论纷纷。
  “小鬼子在咱地盘上杀人,杀了咱们的人,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民怨如沸水,压力迅速传导至北平的军政当局与南京外交部。
  华北局势本就敏感,此事若处理不当,极易引发全国性的反日风暴,给虎视眈眈的日军以进一步挑衅的借口。
  在国际上,英美等国虽对日本在华北的扩张心存警惕,但更不愿卷入直接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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