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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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抗议
  京海礼堂考场。
  宋月兰看着手中的试卷。
  她目光沉静,一行行扫过题目。
  这些题目对于她来说,大多数都是游刃有余。
  考察的穴位配伍、针刺手法、常见病症的针灸治疗。
  都是她烂熟于心的内容。
  她笔尖流畅地在草稿纸上划过,勾勒出清晰的思路框架。
  当她的视线落在卷子最下方。
  那最后一道占据了大半页纸的题目时,她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唯一这份卷子的最后一题,让她停顿了一下。
  患者:张氏,女,二十八岁。
  半月前于荒山坟冢旁昏厥,归家后性情骤变。
  时而沉默寡言,目光呆滞,如木偶僵坐。
  时而狂躁不安,力大无穷,毁物伤人,喉中发出非人嘶鸣,言语颠倒混乱。
  脉象弦急而涩,时如游丝,时如奔马。
  舌苔灰黑厚腻,舌下静脉紫黑怒张如蚓。
  西医各项检查均未见明显器质性病变。
  请论述:
  1.此症在中医理论中当属何病?其核心病机为何?
  2.若采用针灸治疗,请详述你的治疗思路。(包括治则、取穴、手法、特殊注意事项),并阐明理论依据。
  鬼门十三针”的领域!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跃入脑海。
  近乎禁忌的“鬼门十三针”,才是专门针对此类“邪祟侵扰”、“心神被蒙”的奇症怪疾。
  她在那份至关重要的笔记里,见过对类似症状的描述。
  她精通理论。
  对“鬼门十三针”十三个特殊穴位的位置、刺法、顺序乃至对应的“驱邪”之理都倒背如流。
  但是!
  她从未在现实生活中真正遇到过这样的病人。
  她所知道的解法,是纯粹的理论推演。
  那份笔记主人的字迹,遒劲而笃定,此刻在她心底回响。
  荒冢阴邪之气乘虚直犯厥阴、少阴,引动宿怨郁火,化为厉戾,锢锁神魂。
  鬼门十三,专为此设。
  然此法凶险,施术者须心志如铁,正气浩然,否则恐遭反噬。
  慎之!慎之!
  笔记不仅点明了“邪气入体”的核心病机。
  更斩钉截铁地指出“鬼门十三针”是最好的、甚至可能是唯一的解法。
  并对风险和施术者的要求提出了严厉警告。
  宋月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她知道标准答案里可能期待的是“疏肝解郁、清心化痰、安神定志”的常规思路。
  但那可能杯水车薪,甚至延误病情*。
  笔记主人的见解如明灯,让她无法忽视这道题指向的“唯一解”。
  不再犹豫,她先在答题处工整写下解法。
  鬼门十三针。
  严格遵循特定取穴顺序(如:一鬼宫,二鬼信,三鬼垒……)。
  不可错乱。
  部分穴位要求施针时配合特定意念或口诀。
  如午时阳气最盛时最佳,或根据子午流注)。
  核心在于以雷霆之势,破开邪气对心神的禁锢。
  宋月兰写得很快,字迹却依然清秀有力。
  这个答案超越了考卷上其他所有题目的范畴。
  直指中医最深奥也最神秘、最被主流谨慎对待的边缘领域。
  ......
  初试比赛结束之后。
  整个考场的人都正襟危坐,等待成绩。
  刘宏图走进礼堂的时候,全场安静下来。
  刘宏图名单上超过三分之二的名字,都带着明显的日式风格:田中、小林、佐藤、野田……
  “最后一位......”
  刘宏图的目光在纸页上最后一行停顿了。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坐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的人宋月兰。
  宋月兰没有移开的视线,她平静的看向对方。
  刘宏图心里掺杂着不明所以的意味:“宋月兰。”
  宋月兰的试卷,他亲自看过了,不止一遍。
  那份卷子,思路清晰,论证严谨。
  前面的题目,她答得滴水不漏,展现出极其扎实的基本功和深厚的理论素养。
  即使抛开最后那道题,她也绝对是顶尖水平。
  真正让他心神剧震、甚至感到一丝惊悚的,是最后一题。
  那道由他亲自编写的考题。
  他为了那位身份尊贵、病情古怪的日本投资人野田先生,煞费苦心。
  他特意在国内寻访到一位脉象、症状几乎与野田先生一模一样的“影子”患者。
  这道题,是他设下的终极考验,也是他寻找“奇人异士”的诱饵。
  他预想过很多答案:常规的疏肝理气、清心涤痰、重镇安神……
  甚至是一些偏门的古方。
  但他万万没想到,宋月兰给出的答案,竟是——
  鬼门十三针!
  传说中失传了一道针灸方法。
  他也只闻其名。
  也许野田先生的病,宋月兰或许真的有办法。
  刘宏图公布名单之后。
  这里面有一大半都是日本选手。
  在一片压抑的沉默和窃窃私语中。
  那份“不公平”的感觉如同滚烫的油锅,只需一点火星就能沸腾。
  每一位入选的学生都会引起小声的议论。
  按照刘宏图现在的身份,很难不联想,他是不是用了某种手段。
  果然有人提出质疑。
  一个坐在前排、面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年轻男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被压抑的愤怒,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这不公平。”
  他指着那份名单。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日本选手入选?这是在中国举行的中医比赛。”
  “这结果,简直是对我们所有本土考生侮辱。”
  “公平何在?!”
  刘宏图站在讲台上,面对这汹涌的质疑,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双手微微下压,示意安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早有准备的、近乎倨傲的从容。
  “各位同学,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质疑可以理解,但请用事实说话。所有考生的试卷,包括每一题的详细作答,此刻都封存在组委会办公室。”
  “我刘宏图以名誉担保,名单公布后,任何对成绩有疑问的考生,都可以在监督下查阅任何一份试卷,包括我的学生。”
  他环视全场,眼神锐利,“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坦荡无比。
  那份笃定,让不少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考生瞬间哑然。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开始动摇,难道……真是我们自己技不如人?
  怀疑的阴云开始笼罩在落选者心头,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弥漫开来。
  是啊,试卷都能查,刘宏图都敢这么说,难道真是自己学艺不精?
  就在这质疑即将被刘宏图的“坦荡”压下去。
  气氛陷入一种憋闷的沉寂之时。
  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清晰地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
  “刘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了声音的源头——宋月兰。
  她不知何时也已站起,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她并没有像刚才那位男生一样疾言厉色地质问入选比例。
  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平静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刘先生您本人,就是这次初试的重要出题人之一吧?”
  “他是评委……”
  “出题人……天啊”
  “我怎么没想到。”
  刚才被刘宏图“坦荡查卷”言论压下去的疑窦。
  如同被点燃的干草,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宋月兰这句话,点破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层窗户纸。
  刘宏图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从容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他没想到宋月兰会从这个角度切入,而且如此直接。
  他没有立刻否认,这短暂的沉默在众人眼中几乎等同于默认。
  宋月兰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
  她直视着刘宏图,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既然您是出题人,那么,您的学生,自然比在座绝大多数考生。
  “更早、更清楚地知道本次考试的‘重点范围’和‘命题偏好’。”
  整个礼堂死一般寂静。
  落针可闻。
  刘宏图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他确实有私心,给学生做过考前的培训。
  他太清楚,一个能在中国本土、在高手云集的中医交流选拔赛中脱颖而出的日本学生。
  其归国后的价值将几何级数地飙升。
  这不仅是学生的荣耀,更是他刘宏图个人履历上金光闪闪的一笔。
  是他在国内学界争取资源、奠定地位最有力的砝码。
  宋月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以我选择退出比赛。”
  “作为对本次考试的不公平的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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