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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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嘶”了一声,眯起眼,好奇地凑近想瞧个仔细,被谢清匀抬手隔开。
  谢清匀语气平淡:“明日你便要上值,还不去收拾行装准备返京?”
  谢维胥登时垮了脸,转瞬他反应过来,觉出不对:“等等,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你不是也要重新上值了?”
  谢清匀神色不动:“腿伤略有反复,不急着回去,暂且歇一歇。”
  谢维胥将信将疑,目光落在他腿上,方才确是比平日多费了力气。他正思忖着,又听谢清匀道:“灵徽的课业也不能耽搁。既然是你带她来的,明日便一同回去。”
  言讫,谢清匀环顾,没有看见人影,“灵徽和汤安还未归来?”
  两人出去玩,康二送走郎中后便跟去照应,算来已有些时辰了。
  谢清匀转向一旁的长岳:“去寻一寻,看他们在何处。若不远,便由他们再玩片刻。”
  长岳领命而去。
  屋子里秦挽知的药膏还没有涂好,长岳已经返回,谢清匀没有让去叫他们回来,只说确认所在,是以长岳也只带回了消息。
  谢清匀还在想能够回得这么快,自然不是远距离,附近之地又有康二跟着,想多玩会儿未尝不可。
  然而,听完长岳的回禀,谢清匀静默一息。
  “孟玉梁?”他重复这个名字,语调平缓。
  长岳低头:“是,在孟公子家中。”
  谢维胥也讶然出声:“孟玉梁?”他都要忘了这个儿时的玩伴,之前见过,但也着实许久未曾往来了。
  谢维胥目光在兄长面上转了转,隐约觉出几分不寻常的静默。他说道:“也很久没见了,那我过去打个招呼。待太久也不行,别影响夫子休息,我去去就回。”
  谢清匀没说话。谢维胥朝长岳递了个眼色。长岳拱手一礼,随他悄步退出了院门。
  屋内,琼琚正将药罐的瓷盖轻轻合上。
  琼琚净了手,端起铜盆出去倒水。
  甫一踏出房门,但见院中只站着谢清匀,平白不见了两个人。
  谢清匀闻声看过来,扫过她端着的盆上,问道:“好了?”
  琼琚回:“是。”
  谢清匀点头,随即抬步,向屋内行去。
  他毫无犹豫,琼琚看愣了,一时竟忘了说话,看着身影没进室内,张嘴动了动,又合上了嘴。
  谢清匀在帘外停下:“可有好一些?”
  秦挽知:“还可以。”
  片息,她又道:“你最好坐着歇会儿,腿伤要紧。”
  “能在你屋里坐着吗?”
  ……
  秦挽知:“没有合适的凳子,你需要自己搬进来。”
  -
  数日前,夜幕降临,月亮升起之时,周榷终于窥见了真相,冲喜背后被精心掩埋的真相。
  从秦广的口中。
  他临窗而立,指节无意识地一下下叩着冰凉的窗棂。所以,这便是秦挽知与谢清匀和离的症结所在?那看似荒诞开端里,竟还藏着另一层未宣之于口的隐秘。
  他沉思许久,月光的白光如同一层白雾,照着天地朦胧一片,看不真切。
  周榷转身,目如幽潭:“所以,四娘顶替的人是谁?”
  秦广浑身一震。当年他得知谢府欲行冲喜之事,行动极快,趁谢府尚未大范围筛选,便抢先让谢家锁定了在京中、年龄合适且未曾许嫁的秦挽知。
  一切都很顺利,冲喜也很成功,仿佛是上天相助。据秦广所知,谢府并没有再行找寻之举。
  秦广强撑镇定,声音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这个人。”
  说完这句话,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另一种情形。
  倘或,真的有真正合适的人选呢?
  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令他指尖发麻。
  周榷将他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心下冷笑,若心中无鬼,何至于此,抖什么呢。
  “你确定?”他缓声反问,语调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秦广抿紧双唇,不再言语。
  周榷见状,反而故作轻松地拂了拂袖:“你既如此说,没有自是最好。”言罢,不再多问,仿佛方才的尖锐只是随口一提。
  秦广当夜回到府中,在书房枯坐至天明。烛火跳动,映着他神色莫辨的脸。
  翌日,他立即遣出最为可信的几名心腹,秘密前往探查。范围涵盖京城及周边所有快马一日可达之地,必须找出当年所有可能的人选痕迹。
  此刻,是他对着那份逐渐增厚名录查阅的第三日深夜。书房只亮着一盏孤灯,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如鬼魅。
  秦广瘫在宽大的椅中,手中名册已被朱笔勾画得斑驳淋漓。有些名字旁标注着“已嫁”、“远迁”、“病故”,有些则仅有一个模糊的线索,不甚确定。
  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找寻最为符合资格的人。
  蓦地,灯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秦广手中笔掉了下去,他猛地坐直身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寂静中,只有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第88章 生辰八字
  谢维胥与谢灵徽动身返京,谢清匀留了下来。
  临行前,谢灵徽拉住秦挽知的手轻轻摇晃:“阿娘,药要记得好好涂,让伤快些好起来。下次我与哥哥再来,我们一起去郊游可好?”
  秦挽知含笑应下,又细细
  叮嘱了几句。谢灵徽说话时眉眼生动,秦挽知便也笑着看她,母女二人低语间,春光仿佛都软了几分。谢清匀静立一旁,目光落向秦挽知含笑的侧脸,有些出神。
  谢灵徽转身想同爹爹嘱托几句话,却见他正望向这边,眼神温软。她眨了眨眼,目光在爹娘之间悄悄一转,忽然抿唇一笑,跑至谢清匀身边,一副了然于心、看透一切的模样招了招手。谢清匀配合地俯身,她便踮脚凑近他耳畔,以手虚掩,说了句什么。
  说话的时间很短,秦挽知只来得及看见谢清匀弯腰倾听,下一刻谢灵徽已放下手,转身朝她挥别,步履轻快地上了马车。
  再抬眼时,便与直起身的谢清匀目光相接。也不知谢灵徽和他说了什么,他眼中笑意未散,隔着一段恰好的距离静静望来,又重新扬了笑,竟让秦挽知一时忘了言语。
  自早晨起,秦挽知手上敷药皆由谢清匀代劳。
  这时琼琚会在外等候,直到谢清匀从里面出来。
  但他也不会走远,就是在外间坐着等着。
  秦挽知左臂有伤,用饭时谢清匀为她布菜、递汤。她虽说过不必如此,他却只依旧照做,秦挽知没有再说什么。
  吃过晚饭的时候,谢清匀倏然提议,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秦挽知默了一会儿。
  他已温声续道:“你看现在正是落日,走吧,我们去看看?”
  这般说着,又吩咐琼琚去取件外衫,“起风了,拿件披风带着挡一挡。”
  秦挽知望向庭中轻摇的枝条:“眼下风暖了,不吹人。”
  “春天气候多变,”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备着总没错。”
  琼琚取了披风来,谢清匀接过搭在臂弯。琼琚与长岳下意识要跟上,他却未抬眼,只淡淡道:“不必随行。”
  二人对视一眼,恭顺应下。
  其实并没有明确要去的地方。只是并肩走出院门,顺着青石巷慢慢往前。
  这般闲适散步的辰光,在宣州是有过的。那时她怀着身孕,他陪她在院中或是外面慢走。后来回了京城,深宅重檐,忙于朝堂内宅,这样的时刻便少了,偶尔几次也多是一起回澄观院。
  不觉竟走到私塾门前。早已散学了,篱扉虚掩,唯见一地落日余晖,潺潺铺展,将屋瓦路面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风确如秦挽知所言,和风拂面,带着泥土与新叶的清气。谢清匀臂弯间的披风始终没有用上。那莲青的绸缎在余晖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静静垂落。
  谢清匀说着与她的往后,可以再买一个院落,怎么布置才好,又莫名说到不然他也来做教书先生好了。
  秦挽知轻皱了眉:“我不喜欢。”
  其实是他,往日踏上仕途的付出历历在目。谢清匀心潮起伏,他凝望着她:“好。”
  日光在肩头一寸一寸偏移,影子则在身后渐渐拉长,又渐渐依偎着融在一处。
  远处不知谁家炊烟升起,淡淡一抹,汇进渐浓的暮色里,两人仿佛也成了春光余晖里的一部分。
  一日光阴悄然而逝。
  谢清匀离开前,轻轻环抱住秦挽知,以一种包围的姿态。
  微妙,自然。
  琼琚三人皆垂目静立,未有打扰。
  从小院离开后,谢清匀又去了一趟衙门。纵马伤人之事暂告段落,那人已被放出。他派去暗中跟随的人回禀,说暂无异常举动。
  谢清匀沉思,只让人继续盯着,反倒是另一件事较为棘手,谢清匀表情严肃了些。
  “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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