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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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倚楼和水涵天面面相看,而后,水涵天上前道:裴远志是我师弟,此人一门心思都在建功立业上,治军甚严,你恐怕连西北大营都进不去。
  陈溱仍是有些不明白,水涵天看向云倚楼。
  小丫头。云倚楼忽正色道,若我说,我云倚楼能有今日下场,半数都是拜他所赐,你还觉得你能胜过他吗?
  她说罢,站起身来,稍稍前倾,向陈溱伸出了一只手。
  万籁俱寂,唯余水声哗然。
  那瞬间,陈溱突然愣住,瞠目结舌道:你说,是他
  陈溱当然明白云倚楼此举何意,她看着云倚楼递过来的那只手,紧攥了自己的指尖。
  云倚楼望着她,眼眸中是不可言说的深沉和坚定:听我一言,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才能护住自己,护住你想保护的人。
  陈溱垂眸,两年前姚江上说过的话再次在耳畔响起。
  我只是很讨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什么事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感觉,我总想着要是我最够厉害,是不是这种感觉就会少很多。
  她渐渐松开指尖,向云倚楼递去了自己的手。
  无妄谷的夜晚格外寒冷,屋内点了灯,云倚楼坐在榻边削着竹笛,瞧了一眼床榻,对陈溱道:侧着睡,别压到伤口。
  陈溱却往她跟前挪了挪,眨眼看着她。
  云倚楼笑笑,放下手中削了一半的竹笛道:有话问我?
  陈溱撑着床榻半坐起来,满怀期待地看着她,道:想问我娘。
  她啊云倚楼望向窗棂,有些出神,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汀洲屿,那是十九年前啦。弘明六年的杜若花会,她持惊鸿惊艳四座,而我在台下悄悄研究她的剑法
  陈溱后背有伤,人也昏昏沉沉的,没撑多久就睡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云
  倚楼从那间屋子里走了出来,步履虚空,木屐踏在竹板上也没发出半点声响。她走出竹溪小筑,站在河边一块青石上,仰首望谷顶。
  弯月如刀,繁星明灭。
  身后有脚步声逐渐靠近,云倚楼望着天幕道:我方才剥开她的衣裳看了看。
  水涵天步子微顿。
  云倚楼举起双手,凝视自己布满薄茧的纤纤指尖,紧蹙双眉道:她胸前、手臂上全都是淤青,背后还有一圈竹刺刺出来的伤口,我
  分明是曾经睥睨天下的人,如今伤了故人之女,却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般无措。
  小楼,不是你的错。水涵天上前按下她的手,道,是我昨夜睡得太沉,连你跑了出去都没有发觉。
  云倚楼骤然转身:怎么能怪你?
  她叹了一声,眺望远处一片漆黑暗红的无妄花海。
  无妄谷,她在这里待了十七年,当真是了无希望。云倚楼深吸了一口气,道:若有一天,无妄花不起作用了,你便
  若有一天,无妄花不起作用了,我便带你出谷寻遍天下。水涵天仰望夜幕,声如清钟在谷底鸣响,我去闯那毒宗无色山庄,把他宋家子弟全部抓来当着宋长亭的面一个个杀了,我倒要看看无妄是不是真的没有解药!
  谷风凄寒,将云倚楼一缕发丝吹到面前,从洁白的额头垂向嫣红的唇。
  她叹了一声,如累极的孤雁:涵天,你何必步我后尘?
  第68章 无妄谷山林隐逸
  入冬后,一日冷过一日,无妄谷底夜夜都能听到竹声潇潇,可溪水却迟迟没有结冰,依旧滋养着那大片大片血雾似的无妄花。
  云倚楼说她的衣裙是用无妄花浸染的,所以才呈现出这般妖冶的红。她坐在溪边,褪去木屐和鞋袜,将一双玉足伸进冰凉的水中,溪水绕足过,翩然若凌波。
  行走江湖,还是得学一学磨剑砺刀,这种要命的事儿总不能依靠别人。云倚楼对蹲坐一边的陈溱道,我瞧这把剑早就该磨了。
  陈溱后背上的伤刚好就被云倚楼拉出来挨冻磨剑,却没有半句抱怨,规规矩矩地把拂衣按在她刚挖出来的磨刀石上。
  溪底的石头都被流水养得浑圆,唯有河床底下还遗留着些许可以拿来磨剑的。
  多蘸些水,从剑脊往剑刃磨。
  角度可以稍大些。
  这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磨剑的力度和角度还得靠你自己把握。
  陈溱见自己只是蘸水磨剑,都被冻得手背青紫指尖通红,而云倚楼足尖浸水那么久却肤色如常,忍不住开口问道:云前辈
  嗯?云倚楼偏头看她,轻挑起一只眉,姿容摄人。
  陈溱登时明白她的意思,可话到嘴边又拐了回去,在腹中绕了七八个弯儿才小声吐出来:师父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打了个颤。
  陈溱在碧海青天阁待了两载有余,孟启之和宁许之虽于她有教诲之情,但也只是她孟师伯、宁掌门。她还从未叫过谁师父。
  云倚楼被她脸颊上不经意间腾起的红云逗笑,手指点着身旁沾水的石头,道:算来,加上你,我也就收过两个徒弟,十八年没带过徒弟了,我还真有些生疏。
  陈溱脑中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嗯?怎么还有一个?稍稍冷静下来才想起当年在小舟上,秀娘分明是提过钟离雁师从云倚楼的。
  罢了罢了,叫都叫了,陈溱心一横,继续问道:师父不冷吗?
  云倚楼的脚顿了顿,双手撑着背后的石头,抬头望向远处道:小时候我跟我娘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会冷,后来就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陈溱明白,那个后来就是云倚楼习武之后。可她听了师父的这句话,莫名有些难过,好似那娘俩一起在河边浣衣的情景也随着后来、再也一起烟消云散了。
  无论是外家功夫还是内家功夫,练到极致都能无惧寒暑,外家功夫靠的是铜皮铁骨,而内家功夫靠的是浑厚真气,我修的是内家功夫。云倚楼又道。
  这些年来陈溱一直觉得自己内力修炼得不错,可如今看来,仍无法望云倚楼之项背。
  陈溱若有所思,继续磨剑。她低头看向拂衣时忽想起了柳玉成的话顾平川在拂衣崖以一招之疏败给了沉鱼剑。
  她在竹溪小筑住了几日,都没瞧见云倚楼用剑,心中好奇,便问道:师父的佩剑沉鱼如今在何处?
  沉鱼?云倚楼头都没抬,埋了。
  埋了?
  沉鱼死了,我就给埋了。
  那些故事里都讲,对于江湖高手来说,人就是剑,剑就是人。陈溱知道此言非虚,人们说起沈蕴之就会说到惊鸿,人们谈起云倚楼就会提及沉鱼。
  陈溱听不明白沉鱼死了是何意,但她知道云倚楼是不想再见到沉鱼剑了。
  云倚楼手中虽无剑,但指点起陈溱的招式来却句句在理,熟稔得仿佛亲自练过洪波十三式一样。
  陈溱问时,云倚楼却道:我自幼待在烟波湖畔,怎么会学过碧海青天阁的东西?这些不过是当年与你娘切磋的时候悟出来的。
  陈溱更惊,一时间对她这新师父五体投地。
  寒冬渐深,谷外白雪茫茫,谷底溪流潺潺。
  水涵天望着远处的红雾道:还好这无妄谷里冬凉夏温,能让无妄花四季常开。
  《潜心诀》本是落秋崖陈家密不外传的心法,但陈溱觉得云倚楼实在是没有贪它的必要,便将其中疑惑不解的地方告诉了她。
  得云倚楼点拨,陈溱这些日子内力进展不少,方才才能帮上水涵天的忙。
  无妄又发作了。
  水涵天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以后就一直深蹙着眉,陈溱问时,她才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十七年前,一日一次便可,如今竟连五个时辰都撑不到了。
  陈溱望向远处茫茫渺渺的无妄花海。
  鲜明魅惑,那是盛放的妖邪。
  水涵天忽按着玉笛道:小楼不是赠了你一支竹笛?来,我教你吹那支小调。
  陈溱自然明白她的用意,连忙摸出揣在怀里的竹笛,学着水涵天的样子吹了起来。
  谁知水涵天的眉头越皱越深,片刻后终是将玉笛一收,缓下神色,问陈溱道:你在教坊司待过五年,不应该是懂一些音律的吗?
  云倚楼知道沈蕴之的许多事,又收陈溱为徒,指点她武功,陈溱自然是十分信任她,便毫无隐瞒地把自己的事告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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